明明时间还早,李密军却不趁着士气如虹的时候攻城,这点让洪山虎有些意外,但并不太惊讶。
古代士卒的地位低下,官员们大多将士卒视为可消耗的物品,而非活生生的生命。
而且古代推行严格的兵籍制度,使得当兵成为一种世世代代继承的职业。一旦有人当兵,其后代子子孙孙都是军户,被严格限制在戎区之内,没有获得什么功勋的话,很难摆脱农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宿命。
因此古代的士兵与现代军人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信念,更没有信仰。
士兵们在作战时,完全依靠的是一股血气之勇,而不是某种使命感。
这也就是古代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发生炸营或者全军望风而溃这种事情的原因。
一支情绪化的军队是极为危险的。此时叛军刚刚攻下瓮城,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胜利或者挫折,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而且惨烈的战斗使人神经紧张,极度的兴奋更是让人倦怠。
在这种情况下,派遣兵卒继续攻城并没有什么效果,仅仅只是无谓地消耗敌我双方的兵力而已。
如果李密仍然打算攻下黎阳城,继续消耗下去还有意义。但是他现在已经得知援兵正在赶来,黎阳城已经不可能得手,那么平白地削弱自己的力量,完全是傻瓜所为。
因此李密不仅没有再继续攻城,就连瓮城正面城墙的拆除工作也并不如何上心。
实际上,李密此时仅仅留了一万余人在东城门附近,剩下的军卒都已经被他调到黄河边上,开始收束水道,准备水淹黎阳城。
守军被围困在城中,无法派出斥候,而且李密留在城下的一万多人更是起到了障眼法的作用,守军并没有意识到李密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密调动了两万人去填塞河道,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动用的兵力极限。
黄河在隋朝的时候水量充沛,并不像后世一样变成了一条涓涓细流,还时不时断流,露出底下干涸的河床来。
而且黎阳城附近地势平缓,河水流速缓慢,更是一个绝佳的抬升水位之地。
李密并不打算将黎阳城完全淹没,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
他所想做的,仅仅只是将河道收窄三分之一到一半,将水位抬高数尺,漫过城中挖掘的水道,使得黎阳城被浸泡在水中。
黎阳城除了南面临河的城墙因为考虑到坚固性,是用石头垒成的外,其他的三面城墙,包括城中的建筑都是土墙。
城中那些高大的粮仓也仅仅只是基脚使用了石头,地面一尺以上同样是筑土而成。
只要城中的积水超过一尺,就将漫过粮仓的基脚,淹到土墙的部分。
而粮仓本来就比普通的民居和营房要高大许多,一旦墙壁被水泡软,唯一的下场就是倒塌。
黎阳城并没有大规模摊晒粮食的地方,泡了水的粮食最终会在湿热的空气中发芽,变得无法食用和保存。
这样工程量既不大,两万军卒一夜之间完全可以做到。而且水位抬升不多,仅仅只是漫过黎阳城的水道,并不用担心会淹到自己。
为了不让洪山虎看出端倪,他特命依然在包围黎阳城的将领们,将攻城器械都列于城下,造成马上就要大举攻城的假象,让洪山虎忙于整顿城防,而无法注意到他在河边上的动静。
反正李密麾下的军士们每日在河边取水、捞木头、挖泥制作陶弹等行动守军们早就习以为常,只要洪山虎不猜出自己的计划,谁也不会注意这些兵卒究竟在河边干些什么。
李密猜得没错,洪山虎的确不知道他的计划。他此时忧心忡忡的,只是在考虑该如何应对明天的守城之战。
东城门外的瓮城已经被攻破,而且经历了两天残酷的守城战之后,洪山虎的麾下已经阵亡了一千四百余人,伤者也有三千多人。
他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当然,李密同样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双方的消耗依然保持着大概相同的比例,谁也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
但是,洪山虎并不舍得将自己麾下的宝贵士兵,消耗在这种城池攻防战中。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齐郡子弟,而齐郡,已经被洪山虎当成了自己的家乡。
如果这场战斗持续下去,无论最后黎阳城在谁手中,洪山虎都已经败了。
只是守城本来就是消耗战,没有半点取巧之处。洪山虎想破了脑袋,甚至连后世的科技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依然毫无头绪。
正当他绞尽脑汁,却一无所得的时候,王通突然派兵卒到东城城门上来找他,说秦琼将军已经自北门赶了过来,有要事与洪山虎商议。
洪山虎有些奇怪。为了保住黎阳城不落入贼人手中,洪山虎和秦琼两人分守东城和北城两个城门要地。
为了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以及敌人可能的偷袭,身为主将的洪山虎和秦琼两人都干脆睡在了城门附近,两人之间的消息来往,全靠王通从中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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