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得知与我成亲三年的夫君竟然是遥远的异邦人。
不,异邦人还不够准确,他们说,那叫「外星人」。
那日起,我与他的夫妻日常都成了冷冰冰的外交程序。我开始怀疑,过去那些相互依偎的日日夜夜里,他当真懂得什么是爱吗?
他却哑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可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一
「咚、咚、咚!」
封睿在执着地敲着门,而我躲在厢房里不敢出去。成亲三年来,我们每晚都是相拥而眠,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今天我才知道,我的夫君封睿,其实并非一名孤儿,而是别处的子民。
找到我的人说,这个「别处」遥远得寻常人都无法抵达。初时我想,那就是异邦的意思吧。没想到,那人给我的答案更加匪夷所思。
他说,其实他们的家园来自比月亮更遥远的星星。
他们是外星人。
「阿瑾,让我进去。」封睿执拗地想让我开门。
月光扫过小院,迅速隐匿在乌云之后。我隔着房门,目光透过灯火落在廊下伫立的那道身影上。
一开始我气他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后来我担心所谓的外星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他的面貌是他的真面目吗?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封睿还是惜字如金,只是一味地用「我们是一样的」来安抚我。
但就算我相信他的话,也不能开门。
夫妻同衾共枕本是寻常,我们却不再是寻常夫妻。
今天那个自称是封睿同胞的范生说,我和封睿擅自结合,违反了多条星际交往原则,他们必须带走封睿。后来封睿与他单独谈了许久,范生终于勉强同意封睿暂时留下,但前提是,我们夫妻的日常点滴都将被纳入外交程序中。
针对我们的外交原则,范生洋洋洒洒列了一百条。细致到见面不可衣冠不整,称呼不可过于亲昵,以握手代替拥抱,夫妻同眠需要预先审批……
无论是真相的冲击,还是那带着一种羞辱意味的外交原则,都将我的心绪搅得破碎。
白天我就对封睿说:「我们干脆不要接触了,保持距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想留下,好,我配合他。我不会让我们的言行举止被挑出错处,但我们的夫妻情谊也差不多到头了。
显然,封睿并不认同我处处避着他的做法。难捱的白日过去后,到了晚上,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在门内,他在门外。
「夫君……不对,封睿,我困了。」我隔着门板,语气冷硬。
不等他说什么,我就吹了烛火,躺到厢房的床上。
片刻后,敲门声终于停下。
虽然可以想象封睿抿直唇线立在夜风中的颓然,但我还是狠狠心,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上头顶。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房门,吓了一跳。
封睿根本没有回正房,而是在门外坐了一夜。开门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睁开眼,目光可怜又幽怨地朝我望过来。
「阿瑾……」
如今已是深秋,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高大的个子蜷在角落,我的心隐隐抽疼。但我能怎么办呢?昨天一天我都没有大发脾气,却不代表我没有挣扎抗拒过。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避开与他目光相接:「封睿,你走吧。」
气恼,疲惫,沮丧与恨意,这些都太苦涩,我想趁早舍弃。
「我不会走的。」封睿立刻反驳我。
「你就不想回家吗?」
似乎是「家」这个字刺激到了他,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嘴里溢出来:「有阿瑾在的地方才是家。」
话音落时,他已经起身,伸臂向我。
我提早一步后退。
拥抱落空,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我垂下眼,不忍再看:「我去给你做早饭。」
我转身,步履匆匆。
二
封睿爱喝我做的汤,特别是芙蓉菌菇汤。
我们初见时,我的祖母刚去世不久,给我留下一座小院。一个黄昏,有人饿倒在我的院门外,我喂了他一碗汤。他醒来后便离去了,我也没多在意。大约过了半旬,他又出现了,带着为数不多的铜板和一捆柴火要还我一汤之恩,那时我才知道他离开后的几日又是去酒楼帮厨又是砍柴卖薪,才将将攒下了半吊铜板。
我收下了柴火,没要铜板,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他跟我进了屋,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有些拘谨地垂着头默默喝下半碗,才问我:「这是什么汤?」
「芙蓉菌菇汤。」我答。芙蓉菌菇汤的食材是两三种菌菇加一点时蔬,不及肉汤奢侈,滋味却并不平淡,营养也很丰富。平心而论,我的厨艺很一般,菌菇汤是我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我:「姑娘,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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