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四零年春,汪精卫及幕僚们准备在南京建都,使这一座喋血古城又喧嚣了起来。
街上,经常可以看到日军的摩托车飞驰而过,车斗上插着膏药旗,还总是架着一挺轻机枪,杀气腾腾。
活跃在小巷里的便衣特务更是横冲直撞,既为虎作伥,又抓拿骗吃。
那段时间,军统的除奸队、江湖上的黑衣人和新四军的游击队都很活跃。
在派遣军的司令部里,焦头烂额的日本人经常是暴跳如雷,既恼羞成怒,又不惜滥杀无辜。
这其实给七十六号的李士群搭好了舞台,特工总部南京站成立以后,短短的几个月就有数百名所谓的抵抗分子遭到枪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普通的民众。
日本人很满意,以华制华也可以说是以毒攻毒。虽说中国人自古就有严刑峻法治乱世的大智慧,却没有见过用流氓杀刁民的盛况。
02
记得那天是八月八号的凌晨,一场电闪不断的大雷雨刚刚过去,满街都是落枝败叶。
陈雅丽刚刚接班,就看到一群身着黑绸短衫的地痞流氓涌进了医院的大门,中间有一副担架,上面的伤员浑身是血。
值班护士想拦住他们:“皇军规定,这里不收治枪伤。”
“滚开,我们是二十一号的人。”
宁海路二十一号是汪伪特工总部南京站的看守所,在市民的口中已经成了汪伪特务机关的代称。
陈雅丽害怕自己的小护士吃亏,连忙也跑了过去:“我们医院已经住满了,真是无法替你们收治这个伤员!”
“你算哪只鸟?”
陈雅丽没有一点准备,就被那人掀得踉跄了几步。值班护士刚想扶住自己的护士长,也被一脚踢倒了。
“去喊你们的吴院长出来!”
一个小头目扬了扬手中的短枪,随时都可以开枪杀人。
03
伤者叫陆玄南,这个人与吴承宗有过来往,陈雅丽也认识。
这人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现在是汪伪政府的法制委员,气度儒雅。
听说,中统内部先后出了好几个**。在昨天上半夜的大搜捕中,整个南京地区的中统组织几乎被一网打尽。
在八月二十号的各种报纸上,都刊登了一则通栏标题:独夫的南京党首陈觉吾和其爪牙全体落网。
这篇新闻稿并不长,十几份悔过声明却占了整整一版,也可视为十几篇条理清楚和叙述主动的落网记。文中提到,两个月前,重庆特派员马元放召集江苏党部的骨干在上海东方旅社里开会时,被得到准确消息的七十六号全体围捕。当时,**就在会场里,至今仍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当时的报纸把这件事情诡称为东方旅社绑架案,掩人耳目。
陆玄南在病床上也看到了这天的报纸,才知道自己是被贪财好色的手下所害,自然是悲痛不已,半晌之后,才说道:“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
陈雅丽知道这首杜甫的五律,表达了诗人客居夔州时失意与苦闷,伤感时世的艰难。也许是心中有感吧?她竟也说:“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
这是唐人崔涂所写的一首同名诗,其情调更加地抑郁低沉,进退失路。
万万没有想到,陈雅丽当天刚下班回家,就被两名歪瓜裂枣的小特务请进了由马啸天掌握的二十一号。
04
马啸天以前是军统的人,被捕以后很快就叛变了。
“说一说吧?你与陆玄南是什么关系?”
这是二十一号楼下的会客厅,除了摊开四肢坐在沙发上的马啸天,没有多余的人。
陈雅丽有个不好的直觉,马啸天把陆玄南送进仁济医院,可谓是暗藏歹心。自己要是处理不当,很可能会波及到丈夫和医院。
“马队长,陆委员相信我丈夫的医术,偶尔到过我们医院几次。”
“应该不只这些吧?刚才你们的接头暗号,倒是既古雅又相当地罗曼蒂克……”
陈雅丽注意到马啸天的神色不对,只好硬着头皮补充道:“马队长不要开玩笑,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护士长知道就好……你实在犯不着替别人吃枪子!”
“马队长,何必呢?我们都是在给太君做事!”
陈雅丽知道丈夫曾答应过日本人,有意地说了一句含糊其词的话。
“哦,你和马院长还是脚踏两只船的主?”
显然,马啸天手握生杀大权,根本就没有把吴承宗和陈雅丽放在眼里。
05
一切都在马啸天掌控中,按照既定节奏向前发展。
陈雅丽的脑海里升起了一支旧歌的旋律,这是《风云儿女》里一支插曲:“我们到处卖唱,我们到处献舞,谁不知道国家将亡……谁甘心做人的奴隶?谁愿意让乡土沦丧?可怜是铁蹄下的歌女,被鞭打的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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