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禀忠的行动等于一刀斩断清军南北之间的联系,消息传入京师,朝野大震。
顺治这时也顾不得利用扩大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制衡权臣了,仅召集几位实权亲王于书房商议对策。众人商议半日,虽有意拔除这根楔子,奈何大势已不利于已,绿营乃墙头草,不堪重用,八旗人数又少,虽进退灵活,却无快速攻坚能力,不能及时收回失地,且历次作战已证明定北军战力非以往任何军队可比,若盲目出击,倒可能反招其噬。
到了这火烧眉毛之际,几大权臣权衡利弊,倒很快达成一致,皆认为南直隶已无法挽回,当务之急,是收缩防御,召集兵力拱卫京师,先稳住了阵脚,再徐图将来不迟,实在不济,大不了退回关外。
此时清廷还未完全掌控天下,信心尚显不足,退回关外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没人提什么鱼死网破的气话。
定下收缩防御的大方针,接下来就是调兵遣将了。吴三桂被李定国拖在汉中,倘若调回,李定国必趁机北犯,等于多拉来一条狼,所以是指望不上的。而单靠京营和驻防河北的绿营,又显然不足以挡住定北军攻势,剩下就只能调陕、甘、晋三省之兵入直隶了。接下来的为难之处在于,如果抽空了吴三桂后方的兵力,其孤军作战,大有可能倒向李定国,若再加上李定国和关宁铁骑,这京畿之地也不用守了。
为使吴三桂尽心与李定国周旋,顺治与几大臣商议之下,决定将川、滇、黔、陕、甘、晋等尽数赐给吴三桂作封地,由其自行募兵经营,若能击败李定国,可说是与清廷平分天下了。于是,在向老六与岳乐展开追逐时,清廷所能调动的各路人马皆往北直隶汇聚。
岳乐刚刚进入山东境内,黄禀忠已通过电报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消息,一面下令农委组织当地民兵对其骚扰,一面急调各路人马向济南方向开进。
向老六得到当地农委帮助,与岳乐的处境便颠倒了过来,一路穷追猛打,令清军不得片刻喘息之机。
随着援军陆续赶到,黄禀忠指挥部队不断从左侧袭扰清军,又在其前路层层设防堵截,摆出合围的架势。
岳乐几乎每日都要应付侧翼的袭击,还要打开前路的堵截,委实苦不堪言。而向老六步步紧追,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姿态,致使岳乐不得不一点点的分兵断后。
向老六本来早就可以扑上去决战,只是清军尚有斗志,需要下大力气才能击溃,而击溃后的清军四处乱窜,反而不易全歼,所以向老六只照单全收岳乐的殿后人马,以消耗其兵力,却不急于决战。
岳乐一路披荆斩棘,临近莱芜县时,又被二千余定北军阻住去路。这是自岳乐进入山东以来遇上的最大一股堵截兵力,以往少则百余,多则数百,皆在挡住几次进攻后有序撤退。这回这二千余定北军却是铁了心死守,清军连续攻打了半日,皆在其强大火力下败下阵来,竟不能撼动分毫。
向老六半日里已吃掉岳乐三支殿后的队伍,一步步向前紧逼。
清军斥候不断带回发现大批定北军靠近的消息,岳乐与喇布综合各路情报,发现定北军即将完成合围,仅剩东北面兵力较为薄弱可以突围,遂当机立断,放弃北上,向东北方突围。
黄禀忠明知己方机动能力不及清军,不可能围得滴水不漏,却是故意预留一条生路,实则早已设好埋伏,就等岳乐去钻。
清军连日作战,一日数惊,士气跌落到极点。岳乐领兵转向,东北面定北军兵力果然较为薄弱,接连冲破几道堵截后,终于冲破重围。
岳乐重见天日,暗道一声侥幸,不敢停下休息,加速向前行进,不料才走十来里路,前方突然枪炮齐鸣,紧跟着后面枪声密如爆豆,众清军不知该往哪面迎敌,出现骚动。
岳乐听枪炮声来自两个方向,已心知不妙,尚未来得及下令,只听左侧斜坡上传来一声炮响,紧跟着连成一片,定睛看时,只见巨石呼啸滚下,众清兵尚未来得及躲避,炮弹却抢先在人群中爆炸开来。岳乐俯身马背,目力所及,便只右侧盆地里没有动静,却是万万去不得的死地。
这次是黄禀忠亲自指挥伏击,在斜坡上看见清军溃不成军,下令道:“把石头全部掀下去,命炮兵给我狠狠地打,把清军逼进盆地里去。”
炮弹在清军队伍中肆虐,滚石如雨般冲入人群,众清兵进退不得,却也顾不得死地与否,活着的不等岳乐下令,一起向盆地里逃去。
有人带头,其余惊慌失措的清兵尽皆跟随,就连两头未受波及的人马也跟着往盆地里逃。那盆地被群山环绕,面积并不太宽,不一刻已被慌不择路的清军塞满。
清军匆忙逃窜,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虽不断左冲右突,却形不成合力,被压制在盆地内相互践踏。岳乐混迹于乱军之中,纵使心急如焚,亦无力回天。
黄禀忠指挥炮兵有选择打击清军,一来给其制造混乱,二来控制其运动方向,却不急于展开围歼。
约莫过去半个来时辰,向老六领骑兵赶到,众骑炮兵下马摆开阵地,却不立即参与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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