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最先红起来的地方是美国,在他尚不知情的时候,一段《嫦娥奔月》的黑白剪影代替了旧报纸,飞向了大洋彼岸。
影像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分钟,但是也已经足够了。
顾轻身上繁复的束腰衣裙,极为考验优伶的身材。伶人稍胖,肚子就出来了。梳古装头,对他的脸型、五官都要求很高。
幸得顾轻较瘦,让人跳不出错来,只觉视觉享受。
他的扮相清新飘逸,两绺大片贴于两颊边缘;头上梳两髻,上下叠成“吕”字形,右边一根玉钗斜插入发髻,左边戴翠花,既雅致又清丽。
“秋风起,落叶飘,秋月挂天上;
剪不断,缕缕忧思绕愁肠。
不料想,一池静水生波浪;
我夫君射死九日,
惹恼了他们的父王。
一粒丹丸从天降,
罚我夫广番待罪受凄凉。
……”
这是《嫦娥奔月》中最精彩的一段——《秋风起》。
顾轻的唱腔古韵悠长,咬字时声音往里缩咽,更显情意绵绵。既古典幽咽,又流畅隽永。真真一个寂寞清高的嫦娥在广寒宫里自叹自怜。
蜂拥而至的美国人,几乎将伊文所在的报社都踏平了,他们寻觅着,追问着,这个从东亚神秘国度拍摄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让人一见不忘,日日挂怀。
“他在演什么?中国的神明,如同希腊女神赫拉般美丽。”
“我甚至分不清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他都不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四维国度。”
“他身上的羽毛是真的吗,看见他伤心我都要落泪了,杰明导演应该请他来完成最新一部电影的演出。”
关于这段影像的评论铺天盖地的传来,一天之内伊文就收到了上千封书信打探这个神秘的中国男人的消息。
信上用沾着墨汁的钢笔,写下一串串惊艳和期盼。更有甚者,直接买了船票,不顾尚在动乱中的东洋,非要亲眼去瞧瞧这个东方的神祗,跨越性别的美丽的存在。
只有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伊文的嘴角是一抹天真的、向往的娇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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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福堂送走颜酌的那一天,柳尽欢再一次病倒了,甚至没有力气爬起来去送颜酌一程,只是气息游离的躺在床上,看着春烟在她床榻前侍疾,愈发的心烦意乱。
“他们这会该出城了罢。”
春烟听到这话并不回答,只是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柳尽欢想起离别前的一日,颜酌再三警告自己,不可再欺辱春烟,否则他会对母亲有了隔膜。
想到这些,她的头愈发痛了,也越来越觉得春烟留在自己身边,着实是个累赘。
“前儿个冷婆过来,说张公子死了。好好的一个人,愣是没捱过这个冬天。”
柳尽欢一脸的惋惜,仿佛死的不是张公子,而是她的亲亲相公。
春烟登时觉得一阵反胃,胸口闷闷的。再一次对姨娘的手段感到敬佩。
“不过你也不必遗憾,冷婆又替你说了个好人家。是大清朝瓜尔佳氏,那个鼎鼎显赫的家族,你给关老爷做妾。”柳尽欢聊起给春烟说媒这件事上,犹如回光返照似的,干脆坐起身来,半依在枕头上:“嗨,其实做妾也没甚么不好。我还不是给人做妾?照样被老爷宠着。只要把大房熬死了,你就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
春烟紧咬着唇,恨不能将手中端着的汤药朝她脸上糊过去。母亲是她的软肋,她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她硬生生的压了下去。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
“多谢姨娘替孩儿思虑周全。”
柳尽欢接过春烟小心奉上的汤药,完全不知苦味的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你也不必谢我,不过是因为老爷格外重视你的婚事,所以才精挑细选了关家,嘱咐我拖媒婆带你过去。”
春烟行了礼,准备退出房去,身后传来姨娘的声音:“我看事不宜迟,这会冷婆该等在门口了,你且过去罢。”
柳尽欢将头一歪,重新躺回到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神情却依旧是得意和狠辣的。
她到要看看春烟这个丫头能撑多久,若她一味的乖顺,大可以逼她嫁人将生米煮成熟饭;若她胆敢武逆,也可以借故将身上的病痛甩锅给春烟,跟老爷告她个不忠不孝,气坏姨娘的罪名。
让她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
至于颜酌那边,装几次无辜糊弄了事,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还真能为了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跟自己生分了不成。
春烟身子一僵,手握成拳头,艰难的朝着荣福堂的大门走去。
这几步,她走的极艰难。顾轻和老爷去送颜酌出城,不到晌午只怕是回不来。春烟只有自救,不能在原地守株待兔。
门外,冷婆踮起小脚,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是站立不住似的,左右摇摆。直见到春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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