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桃走后,小节这一夜都睡的十分不安稳。
梦里都是顾轻的脸,或远或近,昏暗不明。
梦中,他喊师兄,顾轻只是越走越远,并不理会他。
面前是陡峭的山峦耸翠,瀑布拍打着礁石震的他耳膜欲穿。
顾轻就这样一步接着一步,朝着悬崖峭壁走去,小节急疯了,拼了命的喊着师兄师兄。然而他的嗓子却似乎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了命的挣扎,也没办法动弹分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轻一头栽了下去,他陡然惊醒,撑着被子坐起身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还好是个梦。”
小节抚摸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看着外面刚蒙蒙亮的黎明,方才梦魇的情景太过清晰,他不敢再睡了,干脆披着衣服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棂打开,感受着秋末的夜风,放肆的吹了进来。
畅春园原定三天的演出结束后,由于北京城的戏迷太过热情,苏杭皖徽四大戏班‘被迫’又在北京城逗留了几十日。
秋天都走了,他们还没走。
北京城陷入空前的狂欢,这样的狂欢总像是黑暗前的黄昏,也像压抑了长达百年的老城,垂死挣扎换了新颜。
夜夜笙歌,你方唱罢我登台。
冬天才亮相,就冻的南方人恨不得一头扎进绵软的江南。土生土长的春烟已经提早将过冬的行头置备全了,带着画板应邀探访伊文的小居室。
“多日不见,你好像变得更高也更白了!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伊文声调夸张的赞美着,甚至给了她一个大而满的拥抱,用脸颊贴了贴她。
这突如其来的好感虽然让春烟不习惯,却也一瞬间就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春烟总是习惯性的对人没什么防备,她冷漠倔强的外表下,一直渴望着温暖、守护和被爱。
“喏,你来看!”
伊文大方的拿出信笺,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在畅春园时,春烟坐在高脚凳上左顾右盼。
另一张则是春烟离开畅春园时,跟顾轻撞了个满怀。
不经意间,又将一份录像藏于抽屉深处。
“你把我拍的真好,比我画上的还好。”春烟由衷的赞叹。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不解,为何那日顾轻来取时,伊文借口没给。今日原主来取,她就主动献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长的美,自然拍出来的相片也美。”
伊文在赞美别人的时候,眼睛总是静直而隐秘,让你无法怀疑她的真诚。
春烟还是不大习惯这种赤裸裸的夸奖,她想谦虚几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转了弯:“你的中文说的真好。”
伊文爽快的笑笑:“我在美国读书时,进修的就是中文。在报社任职时,又深入的学习了一段时间。”
顿了一下,她破天荒的提出来一个让春烟心动的建议:“我听顾先生说你也在学堂读书,不知道有没有学习英语,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春烟有些惊喜,她对神秘的国度怀揣着一颗期待探索的心,只是她想不明白伊文为何要教她英语呢,而且她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价值相当的礼物回赠。
“正好我准备在中国开一个照样馆,需要人帮忙。”
伊文暗示般的眨了眨眼睛,春烟立刻心领神会:“我可以帮你。”
“那便再好不过了。这几天我预备先回老家一趟,明年过来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春烟点了点头,将那两张照片放在手心,谢了又谢。
相聚总是短暂的,就在徽班如火如荼的沉迷登台演出无法自拔时,叶小菊带着颜酌已经在谋划一场离别了。
颜酌最终还是在春烟的‘指导’下,讨得了禹颉的谅解,和师父的欢心。
其实春烟那算什么指点呢,不过是顺水推舟教弟弟怎么找台阶罢了。大家都爱他,只是需要一个继续爱他的阡陌。
“舅舅。”颜酌沉寂了多时不敢面对顾轻,还是鼓足了勇气站到他面前来:“明日我就要启程了。”
顾轻正在房里跟马四对戏,看见颜酌立刻起身,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用眼神示意马四出去。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顾轻关切的语气不掺杂一丝杂质,就是那样纯净的,也是温柔的。
“好了。舅舅……”颜酌想说什么,但是他无颜解释,也无力解释。
顾轻看着他,那一副恭敬虔诚的样子,依旧是那个心心念念他的舅爷。
“我走了以后,荣福堂还要多依靠你。”
颜酌这次回家除了震惊于春烟和顾轻会两情相悦,感触最深的就是父亲老了,禹颉再不是那样高大的身躯,凡事也不爱争执个高下。眼神中总有一种混浊里裹挟着通透,让人猜不中也看不透。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自己的家,你是我的家人,就像师父、师娘,师弟们一样。我照顾着大家,是我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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