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我笑,最后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丝毫没有嫌弃我的野蛮粗鲁,而是将怀中仅剩的干粮让其他人分食,然后拿着一块酥饼,诱惑小狗似的朝我招手。
「你手里的食物脏了,吃了要闹肚子,吃我手里这个,好吗?」
少年眉目明艳地朝我笑。
一身纤尘不染的校服,长剑凛凛,墨发被玉冠束起,剑眉入鬓,清瘦舒朗。
记忆里,父母早逝。
带我走的亲戚朝我笑,是惦记我这张年幼便已出落得恬静标致的脸,取得我信任将我卖给地主家傻儿子做童养媳。
人贩子拿着馒头朝脏兮兮的我笑,是看中我还算健康的身体。
唯独他,初见时我浑身狼狈,藏在一群苦命人中间算得上落魄肮脏,拿不出一丁点值得他惦记的东西。
可他依旧不嫌弃。
于我而言,他和旁人不同。
后来想想,那时的我于他而言和旁人没什么区别。
换做是旁人,他一样会救,只是恰好那个人刚好是我。
仅此而已。
可那时我不懂,贪恋生命中那少数的好,觉得他像一束光,不经商量地照耀我的人生。
人贩子被他打死了,连带周围几处私用童工的矿山,听了云深剑庄的威名,都不敢再欺凌辱骂手下工人,更别提去廉价购买童工。
他将我们这群小叫花子全部送到了衙门,交给当地慈幼局安置。
我说要去找风朔时,瘦矮的小五哭着拉住我的手。
和初见时朝我龇牙咧嘴护食的小狼崽不同,朝夕相伴我们已然有了感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是在苦难中磨炼出的惺惺相惜,这情谊难能可贵。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痛苦到不行,却依旧不忘对我放狠话:「白昭昭,你要是敢走,改日他不要你了别哭着鼻子回来,我可不会再把偷来的馒头分给你了!」
他眼神透着控诉和委屈。
一个馒头,对一个穷困潦倒饿到皮包骨的乞丐而言,自然是比钱还要值钱。
我有些为难:「小五,你看看这里,老弱病残都要靠旁人救济活着,熬破了天将来依旧是送给别人当下人的命,我们的人生还有很长,我不甘心就这么活下去,所以不只是因为他。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还是想去试一试。小五,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最后,我将怀里私藏的所有值钱东西偷偷塞给他,转身时走得义无反顾。
小五声嘶力竭地哭着,可我不敢回头。
在黑暗艰涩中摸爬滚打,虽过惯了苦日子但我不想对生活妥协,所以这仅存的甜头,包括我对未来的展望我都想紧紧抓住,一点都不想松手。
偷偷跑出来跟着风朔,被发现后他将我送回去,我不气馁,来回几次,他也就苦笑着妥协了。
风朔不止一次问我为什么不洗脸,一身脏兮兮的装扮没人会喜欢。
他光鲜亮丽,意气风发,自然没有见过人性彻底的黑暗,所以也就不会知道,我穿着打扮越脏,越是被人嫌弃,越是不会有人打我的主意。
他说我这是歪理,如果有人愿意喜欢,有人愿意对你好,但在看到你第一眼时也会望而却步的,姑娘家就应该干干净净。
可是,遇到喜欢的人之前,我首先要活着啊!
抬头望着比我高出许多的少年,日光将他的轮廓清晰勾勒,明明看不清眉眼,却依旧觉得好看。
那一刻,我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如果我变得干净了,你会喜欢吗?」
他脸上依旧挂着少年人特有的笑,桀骜恣意,亮得晃眼。
「你好好的,我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不禁对他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姑娘家除了嫁人,还有很多路可以走的!」
他不带讽刺地嘲笑我:「你一个小丫头,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年头,姑娘家投胎投不好,就只能找个好夫婿。」
「我可以像你一样,拜个好师父,学得一身本领,除暴安良,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恶人!」
他是云深剑庄的大师兄。
云深剑庄是远近有名的修仙世家,门风高洁、严明。
家主夙华真人更是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得道高人,遗失爱女之事,世人提起无不为其哀婉痛惜。
我想,将来我就要当夙华真人那般厉害的人,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赶走那些嘴脸丑恶、道貌岸然的坏人。
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如果每一个被欺负的人都能遇到另一个「风朔」,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我问他门中可还收弟子?
他给我烤肉的动作微微顿了下,声音冷了几分:「会再收一个女弟子,但不会是你。」
我心里纳闷:「可是已经有内定人选?」
否则为什么这么肯定不会是我?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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