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阿初,你是不是怨我来得太迟,所以才不要我的?爹娘走了,两位兄长走了,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平日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半夜总是辗转难眠,不停想起你的脸。」
他说这些话时,眼眶发红,眸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我瞧着他俊朗的眉眼,只觉得心酸。
顾诀出身侯府,又是幺儿的缘故,自小受尽父母兄长的宠爱,曾经何其的意气风发?
可三年前,他父亲与两位兄长奉命前往庐陵抗洪,却不幸齐齐遇难,尸骨无存。
淮阳侯夫人骤然痛失丈夫与两位爱子,大病一场,在病榻上缠绵数月,也撒手去了。
好好的一个侯府,最终只剩下一个顾诀。
彼时,他年仅十八,尚未及冠,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却不得不担起侯府重任,强迫自己一夜长大。
袭爵第二年,顾诀奉命率兵在豫章剿匪,无意间得知父亲与两位兄长之死有蹊跷,后经查证,其中竟是当今的手笔!只因忌惮侯府势大,皇帝便命人将他的父兄诱至险处进行绞杀,仅留下一个没有威胁的顾家三郎。
偏偏,此时洛阳又传来噩耗,皇帝竟趁着他外出,强娶了叶家女。但不知因何缘故,不到一个月,便将人虐杀于凤鸣宫内。
刚得知父兄是为皇帝所害,又惊闻心上人惨死于皇帝之手,顾诀孑然一身,从此再没了顾虑,当下就在豫章反了。
他走到今日,并非他所想,而是被一步步紧逼至此的。
顾诀紧紧握着我的手,将脸贴在我的掌心。
我感觉有湿润的液体烫到了我的指尖,不由得一抖。
他委屈道:「阿初,两年前我出发时,你说过等我回来便嫁给我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不禁抬手,轻轻描绘他的眉宇,呢喃道:「斯人已去,你就不能忘了她吗?」
他没听清我的话,只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挣扎着坐起。
「阿初,这是我为你摘的梅花,你不是最爱梅花了吗?我这便给你戴上。」
他从身旁拿起一枝梅,摇摇晃晃地要戴在我的头上。
我有些无奈,睡下前我已将头上的发髻解开,此时散着头发,委实不好戴。
但他执着于此,锲而不舍,最终竟真的稳稳地别在了我的头顶。
他双目迷离地打量着我,吃吃地笑了出来,「真好看。」
我无需揽镜自照,也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有多滑稽,定是与好看挂不上半点关系的。
但见他笑得像个开心的孩子,我也不由勾唇笑了出来。
只希望他明日醒来,莫要因为今晚的窘态觉得懊悔才好。
17
这个希望终究还是落了空。
顾诀酒醒后,似乎对自己醉酒闯进我房中的事颇为不能释怀,竟开始躲起我来。
是的,顾诀在躲我,我数次求见接连被拒,甚至有次在府中远远遇见了,他直接掉头就走。
就如那耗子见着猫一般,委实叫人啼笑皆非。
直到淮阳侯要攻打洛阳的消息传出,我再也坐不住,跑去前院堵他。
他见着我,这次倒没再跑了,只是眉宇间仍旧划过一丝不自在,「殿下有何事?」
我问:「听闻淮阳侯明日便要北伐了,是真的吗?」
他点头,「是真的。」
我道:「既如此,我自请跟随大军北上。」
顾诀皱眉,道:「行军艰苦,殿下娇生惯养……」
「我不怕吃苦。」我打断他。
「殿下可是担心叶太妃安危?我已命人将其从宫中救出,且安置妥当,本想待攻入洛阳后再安排你们母女二人团聚。殿下若实在想见叶太妃,我让人将她送到江夏来。」
「不,我想进洛阳城。」
我目光冰冷,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亲眼看着皇帝……人头落地。」
顾诀愕然,「殿下竟恨他至此?」
「还请淮阳侯成全。」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多谢淮阳侯。」我对他嫣然一笑,轻声道:「待此间事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知是因为我的笑容,还是因为我的话,顾诀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又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绷着一张脸,语气也颇为冷淡,道:「上元那夜我喝醉了,不省人事,错把殿下当作了故人……那些话,不是对殿下说的,还望殿下莫要误会。」
我哂笑,「淮阳侯一口一个『阿初』,我又不傻,怎会误会?」
听到那个名字,顾诀眼睫一颤,眸底染上了一丝痛色。
18
淮阳侯拿下襄阳、义阳两城,又大败五万洛阳军后,声望更胜从前。
此次大军出发,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在顺利拿下新野、南阳两城后,大军终于来到了洛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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