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在马上,遥望那熟悉的城楼,慢慢地攥紧手中的缰绳。
顾诀骑着马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殿下自幼在宫中养尊处优,不想这一路走来,竟未曾喊过一声苦,倒真是叫人意外。」
我直直地望着前方的城楼,道:「只要心中怀有执念,苦,又算得了什么?」
顾诀眼神暗了暗,道:「虽不知殿下在宫中受了怎样的委屈,但待到大军杀入皇宫,殿下的心愿,自会达成。」
顿了一下,他又呢喃了一句:「我的心愿,也会达成。」
我回头望着他,轻笑一声,「能与淮阳侯有着同样的心愿,倒是我的荣幸。」
他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道:「皇帝一死,殿下要我做的两件事也就完成了,到时你我二人,再无相欠。」
「我知道。」
「以后,你我也不必再见了。」
我眼睫微微一颤,轻声应下:「好。」
他又问:「日后,殿下不再是受人敬仰的公主,会觉得遗憾吗?」
我释然一笑:「本来就不是,有何可遗憾的。」
他一怔,待要细问,前去打探的斥候回禀:「侯爷,幽州大军已抵达。」
「善。」
顾诀精神一振,沉声道:「听我指令,今夜亥时,全面攻城!」
我望着在马背上挥斥方遒的男人,微微出神。
当初的意气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世间最凶猛的雄鹰。
19
此次攻城,比想象中的容易。
许是皇帝早已是强弩之末,许是他平日残暴昏庸不得人心,守城的将士并未顽抗,在看到大势已去后,便纷纷弃械投降。
大军攻入洛阳城,直奔向那座巍峨的皇宫。
我跟随在顾诀身后,重新踏入这个曾经令我深恶痛绝的地方,然后看着他手提重剑,一步步迈向勤政殿。
那里是皇帝的寝宫。
此时勤政殿早已乱作一团,有未来得及逃走的宫人见到淮阳侯,吓得扑地下跪,瑟瑟发抖。
「皇帝何在?」顾诀冷声问。
有怕死的宫人颤巍巍地指着后殿,「回、回侯爷,皇上在里头……」
顾诀提剑而去。
我本想也跟着去的,可脑中蓦地划过皇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临到头,还是怯了步。
罢了,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需在此等候皇帝身死的消息就好。
这一等,便是等了近半个时辰。
出乎意料的久。
就在我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准备进去瞧瞧时,顾诀出来了。
他浑身都是血,半边脸都喷上了殷红的血迹,手上拎的剑更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血珠。
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从阿鼻地狱中浴血出来的杀神。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问:「皇帝死了吗?」
他听到声音,慢慢地掀起眼帘,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死了。」
「当真?」
「当真。」
我眼眶一红,又哭又笑,「太好了,他死了,他终于死了,我总算等到了这一日!三郎,我……」
扑哧——
腹部一凉。
我低头一看,顾诀的剑无情地穿透了我的身体。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顾诀双眸一片冰冷,「皇帝说,阿初之死,是你设的局。」
「他说,若非你将阿初写给我的书信偷拿给他看,他也不会一怒之下杀了阿初,是你害死了阿初!」
他用力把剑拔出。
我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
鲜血疯狂地往外涌,我用手捂住伤口,红着眼睛望着头上的男人,「三郎,我……我不是康乐,我是叶初啊……」
这个秘密,我终于有勇气对他宣之于口,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我颤抖着手,一点点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的面容。
顾诀脸色煞白,眼底的光寸寸破碎。
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对不起,一直以来骗了你……」
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在飞快流逝,贪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可惜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20
我叫叶初,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廷尉卿。
我在家中姐妹当中排行老三,两位姐姐年纪比我大了不少,因我出生后不久母亲便病逝了,故而我是两位姐姐看护宠爱着长大的。
我与顾诀自小相识,青梅竹马,顾、叶两家家主见我们二人来往亲昵,便早早为我们订下了亲事,只待我们长大以后行成婚礼。
大姐姐曾调侃我:「待到你们成婚之日,姐姐定要亲自为我们小妹添妆送嫁。」
可惜,我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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