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离奇的枪毙(1)
五十年代的镇反运动,在Z县枪毙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只要村长或者驻村的工作组长之类的人点个头就行,想杀就杀,毫不犹豫。
Z县人从此有一个很幽默的说法,把枪毙叫做“敲砂罐”--打碎一个人的脑袋就像敲破一个砂罐那么简单。说某人被枪毙都不直说,只说被敲砂罐大家便明白了。
其实那时人的脑袋还不值一个砂罐,人家真正把你家的砂罐打破了你还可以理直气壮的索赔,而脑袋被敲碎了,家里的人却不敢吭一声,甚至不敢去收尸,人性在这里被践踏到了极至。
我是在镇反以后出世的--幸好没赶上,但是我却从长辈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镇反的血腥故事,听起来毛骨悚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被人淡忘了,有些年轻人甚至根本不相信我们曾经有过那样耻辱而恐怖的时代,他们认为那些故事都是编的,人类不可能残忍到如此程度。
这除了让人叹息外,也让人觉得,是有必要将那些历史真相写出来了,不然再过几十年真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偶然之间死去活来
先从轻松的说起,其实也未必轻松。
话说八十年代后期,我在Z县县志办公室任编辑,办公室里有一位调研员叫范远茂(去年去世),此公是Z县第一个农业互助组的创建者,先后任过六个区的区长(副),资格很老。
一日他与我闲谈起当年的镇反运动,说他当年在官坝区亲自主持过多次公审会(枪毙人的会),有一次枪毙12个人,同时拉了一些人来陪杀场。
他一声令下:“把他们拉下去枪毙了!”
行刑的民兵们便像拖猪一样把那些死刑犯拖下去,接着就是一阵枪声。
枪响之后清点尸体却发现多了一个,原来把陪杀场的也枪毙了一个。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好玩的呀!
我问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范远茂说,这在当时不算什么,补一个手续就行了。他说的补手续就是写一张纸条,就这么轻松。
几乎同时在黄金乡发生的一件事与官坝的故事相映成趣,不过其结果恰恰相反--故事的主人死里逃生。
黄金乡金银村有一个姓方的青年人,在成都某高校读园艺专业,毕业后娶了一个成都妻子回Z县,正醉心于自己的田园生活,忽然就被列入了枪毙名单。
那时黄金和汝溪同属一个区,开公审会时要把全区的罪犯都集中到汝溪一起枪毙,以壮声势。
方某被押赴汝溪执行枪决的路有几十里远(那时没有公路),其中要经过一道山溪。
这道山溪平常不深,可以涉水而过,这天却忽然发了山洪,波涛汹涌,无法渡过,解押方某的民兵只好远远的绕道而行,这一绕就救了方某的命。
汝溪那边久等不至,怕误了大事,就迫不及待的开枪行刑了,等方某一行赶到早散了场。
第二天上面有人来通知说,方某可以不杀了,已经引颈待毙的方某于是从鬼门关检回了一条小命,他实在是太感谢那道救命的山溪了。
40多年后,1994年夏的一天,我在一位当地政府官员的陪同下前往黄金拜访这位已经70多岁的传奇老人,他和妻子--那位当年的成都姑娘正在精心料理他的苗圃。
一见我和那位官员他就满脸堆笑--那种很扭曲的笑。我本来想从他那里挖点东西出来,谁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说“**党好啊……呃,人民政府好啊……呃……”
我顿时从心底升起一阵悲凉。
与方某有些相似的是,当时一位官员在一大叠报批枪毙的名单上盖章时,不小心夹着翻过了两页,这样就有两条人命活了下来。
杀无赦斩立决
下面的故事就有些沉重了。
枪毙进入*时,到处一片血腥,一些地方乐于将父子、叔侄、兄弟同时枪毙,近乎灭门。石柱县一对父子临刑时,其父慷慨赋诗“父子今朝同赴死,黄泉路上我不孤。”
除了枪毙所谓恶霸地主反革命外,还莫名其妙地枪毙了许多人。
Z县泰来乡罗家岭人、四川大学教授罗广瀛(字介仙)被Z县派去的民兵从成都押回执行枪决。
罗广瀛是国军15兵团司令、著名起义将领罗广文的堂兄,早年留学日本,一生从事教学和学术研究,据说他编写的“蚕桑”教材直到八十年代还在四川大学使用。
解放前夕,罗广瀛痛感国民党贪污腐化,以兄长身份冒着危险前往罗广文司令部劝说罗广文率部起义,投向**党(我读过有关资料)。罗广文后来毅然起义,促成了成都和平解放,不能说没有罗广瀛的一份功劳。
像这样一个人却要被枪毙!
我在编《Z县志》时,曾在档案资料中见到罗的妻子写给政府请求宽大的信。
信上说,一家八口全靠罗广瀛养活,望给予宽大处理,给全家人一条生路。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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