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烬没想到萧云成会来,而且是以巡捕的身份来请他协助调查。由于下午秘书办的人都扯由头早退了,所以办公室就他们两个。
不过谁也没有先开口,都等着对方发问。隔壁有个部门的同事跑过来借茶叶,瞧个巡捕杵在这里,镜片后的黄豆眼立冒精光,探风性质的问他:“巡捕房的怎么来咱们市政府纳凉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秘书办惹上官非了吧?还是……”
“是你娘的头!老子路过不可以呀!喝你的茶!”萧云成最烦女人唠叨,没想到有的男人更烦。
“不可理喻!蛮夷!”借茶叶的同志自讨没趣,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萧云成头一偏,说:“请问薛副秘书长是想在这里谈?还是换个地?”
“既然不是谈公事,就附近的茶楼吧。”薛云烬疲倦的捏了捏鼻梁,随手合上还未完成的报告,起身带路。
市政府旁边有个老字号的茶楼,价位比普通茶馆要贵上一半,但这和品质是划等号的。薛云烬挑这里除了贪近,好随时回办公室,也因为他是这里的熟客,只要他露脸,老板一定会安排最舒适最雅静的贵宾间给他。如果他不摇铃,绝没有半个人会出现在他四围。
人刚落座,东西却已经摆齐,全是他每次必点的。
“这是老板特意为我留的雀舌,你尝尝。”薛云烬将小茶杯搁在萧云成手边,他习惯自己泡茶,所以这套茶具是他专用的。
萧云成没他懂得享受,啜了一小口,感觉和大碗茶没区别,都离不了苦味。而且麻将大小的酒杯,吸口气就喝完了,可他嗓子眼还干得冒烟。
“行了,言归正传,老沈这件事是不是你指示的?”
“清理门户,有什么不对?”薛云烬将茶杯举至嘴边,慢慢吹凉。第一口,才为品。
萧云成哪里懂这些,直接将大茶壶里泡茶用的开水倒满一碗,丢点茶叶了事。
这么大口喝,他舒坦。
“他是活该,可那个叫段思绮的也活该?”
薛云烬又续了一杯,不紧不慢地说:“她这么快就到了?”
“你还真他娘的沉得住气!怪不得我们这么些人中,老师唯独喜欢你!”
“你该不会专程来告诉我,你有多嫉妒我吧?”
“娘的!老子难道是来瞻仰你遗容的!不过你风流账虽然多,还没一次下手这么狠的!女人不欢喜玩甩开就是,犯得着下死手吗?”萧云成对他的烂帐耳熟能详,可从没见过他这样对待一个女人。“现在你打算怎么收场?你可是在嫌疑名单里的。”
“老师要她入训练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薛云烬只顾品茶,除了茶,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师他老糊涂了?”萧云成愕然,正想问薛云烬,却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入了神。
“你看什么呢!”
“看字。”
“唬谁呢!什么狗屁都没有!”
“是没有,可我就是能看见。”猛然收紧拳头,这样,他看不见了。
萧云成以为他存心拖延时间,又催促一遍:“你他妈的说到底想怎么办呀!”
“你他妈的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别问我!”这下,薛云烬终于被问烦了。
他一下从椅上弹起来,害得正想喝茶的萧云成把嘴巴也烫着了。
“疯了?干嘛去!”
“睡觉!”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只剩睡觉!再不睡,他可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连续通宵赌博而疲劳暴毙的特工。
临下楼时,他忽然转过身,冲萧云成喊了一句。就这一句,惊得萧云成差点连人带大碗茶一起从楼上滚下来。
因为薛云烬说:“旧账你清!”
※※※※
男狱卒在向段思绮‘介绍’时说:‘牢房有三宝:虱子、老鼠、跳蚤。’
饿极了的老鼠,会在半夜鬼鬼祟祟的探出脑门,趁人恍惚入睡之际啃噬犯人的脚丫子。而那些乔装成老鼠姘头的令人憎恶的跳蚤虱子们则悄悄呐喊助威,来往奔波于各人的裤裆胳肢窝处,痒得人时常可以把皮肉抓烂,却揪不出一个‘罪魁祸首’。
曾经就有个糊涂犯人,一觉醒来不见了一只大脚趾,摸出一滩血才惊吓得直喊爹娘。难得他在拷打后真正睡着一次,却因为一场糊涂觉从此丢了脚趾。
段思绮只当这是危言耸听,狱卒倒很厚道的一指走道旁的一间牢房——那个抱着囚柱傻笑的干瘪男人,正是狱卒们茶余饭后调侃的‘老鼠亲家’,也就是那个被啃掉脚趾的倒霉蛋。
狱卒撇了撇嘴,回头告诫她:“晚上记得千万得抱着脚睡,否则跟他一样!哈哈哈哈——”
听到的狱卒们哄然大笑,一些犯人也跟着咧嘴,紧盯段思绮的同时,喉部还合并着吞咽的声响。
“都他妈的把裤裆困紧一点!见个女人就发慌!”狱卒手中的棍子极具威严,摄得四周还想偷拽段思绮裤脚的牢犯们败兴缩回手,露出一口黄牙不停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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