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事情办得如何?委员长可是对我们寄予厚望,为了辅佐他早日夺回政权,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务必要做到全国上下,情报无我等不晓。”中年香客微闭起眼,仿似禁不起丁点烟熏,香举得远远的。
“请老师宽心,计划进展顺利。而且我已暗中从组织出资的学校里,挑了数十名待定人选,只等最后的抉择。另外派往凉山的段祈樊如今深得猛爷信任,握有一半指挥权,鸦片的供给更比先前充足,资金筹备方面也不成问题。”
“这人可*吗?此事非同小可,我可容不得半点败绩。”老汉有些不放心。
薛云烬忙接话,让他定下心:“凡事我都会两手准备。如果他有异心,我自有对策。一旦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如实向你汇报。你是提拔我的恩师,这点我一直铭记于心。”
“好,好。难得你还有心记着。不枉我向委员长一再推荐你!有朝一日,我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不过再次之前,你还得办好一件事。”
“请老师指示。”
“秋颜已经替你捏造好身份,在武汉也无人质疑你在南京的家世。当初我安排她进杜府做三姨太,无非是怀疑杜老爷和个别地下组织有勾结,后来发现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好在从他身上哄来不少钱银。如今武汉的事情都在预料之中,秋颜这个棋子是不必再用了。你难道没有发觉,她越来越像个姨太太了么?”
女人一旦俗化享受惯了,便不再紧记什么原则和任务,只贪眼下的风光,受不起半点引诱。老汉担心的,便是一个‘变’字。
“老师的意思学生明白,不过她目前还有些作用,如果她不再受用,我一定会做得干干净净。”
“有你这话,我也不再劳心。对了,跟你一起来的女人就是段祈樊的妹妹段思绮吧?”
“是。”薛云烬没料到老师会单独问起她,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段思绮难保了。
“知道我右手为什么一直无法举枪吗?”老汉抬起右腕,用一种鉴赏珍宝的眼神,“我生平第一次被人尊称为‘神枪手’,*的便是这只手。当时人人都羡慕我有一只如此神奇的右手,从未偏过一次!”陡然间他脸色大变,每个摺起的面纹中,都似乎紧夹着一股怨恨,“可是在多年前的一天,我遭朋友暗算,导致它如今变成拿个酒杯都会发抖的蠢物!神枪手开不了枪,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羞辱吗?”
“那人……是不是段思绮的伯父?广州兵变,他活了下来。”薛云烬低垂着头,虽然很想以猜测的口吻回答。可是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老师。
老汉缓缓平复的情绪,已确凿无疑:“不错!所以这种人哪怕死上千遍——也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既然一场朋友,我总不能不照应一下他的侄女。反正她堂哥已经是我们的棋子,训练营也正好缺少大量优秀的女特工,我想在你的调教下,她一定不弱于人。”
见薛云烬没有吭声,他语气刻意变得尖锐:“云烬,你还记得当初进入组织时,我告诫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绝对服从上级!即便是死!”薛云烬毫不迟疑,在他回答这句话时,已经表明了态度。而他的答案,老师很是满意。
“那老师在此,恭祝你——马到功成!”
这时殿里进来几名参拜的香客,他们的交谈就此中断。
两人默契的向关二爷鞠躬,一如平常信徒,一拜,二拜,三拜。然后又同时将三炷香插入小香鼎中,最后再一记深躬。
礼毕,各走各路。
出殿前,薛云烬回首望了一眼未曾正经参拜过的关二爷。
神台上,受了他香火的关公一身正气,仪态威严;手持七星偃月刀,怒向奸雄妖魔。只要胆敢冒犯,不论魔道鬼域,定不轻饶!
偏这世俗常人满肚鬼胎,丑恶嘴脸,卑鄙勾当,竟是连神明也束手无策;斩不断,除不了,只作壁上观。可叹这满天神佛竟成各人自我宽慰的私物,连苦者口中津津乐道的因果报应皆抛褚脑后。
从此天下再无朗朗乾坤,唯有桌下——万千丑态——不堪入目!
原来他,也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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