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竟使得她汹涌的泪水乖乖缩回眼眶,半滴都不再流。
如今的她越来越懂得配合,一天比一天顺从。是因为坚信,有他在,一切苦厄终将过去。
这个习惯不好。
可她乐意。
路过水果摊,薛云烬挑了几样新式水果。又在药铺抓了些滋补的药材,和一包蜜饯。探望病人,总不能两手空空。段思绮谢绝他的好意,无论如何不肯让他破费。扯了半天,还是拗不过。但最令她为难的问题,还是怎样向母亲介绍他。
朋友?恐怕这个谎是瞒不过的。尽管很怕母亲反对,但她仍然希望母亲能够见见他。
母亲想必也看出来了,尽管段思绮谎称是店里认识的朋友,因为听说母亲患病特来探望。然而薛云烬的一言一行,谈吐举止,无不彬彬有礼,气度文雅。并且还体贴入微的选一包蜜饯,便于她喝中药时作润口之用。这等教养,又通人事,怎可能出自普通百姓家。
段林氏心知肚明,却全然不加细问,只不停道谢。待到段思绮去厨房煎药,段林氏才抛开虚礼,开门见山:“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女儿。思绮她没念过什么书,涉世又浅,比不得薛少爷你见多识广。有些话我要是说得重了,还请见谅。”
“伯母叫我云烬便好,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晚辈虚心受教。”薛云烬必恭必敬,洗耳恭听。
“我们家何种情况你是看见了。孤儿寡母守着这点豆腐块的旧屋,刮个大风下场冰雹,还害怕房子倒了。要是我命短现在伸脖子去了,怕是连口薄棺都凑不起。就算思绮改天有了婆家要过门,我是连一件像样的嫁妆也拿不出。可即便如此,我也决不会贪图享乐,学着别人将女儿塞去给人做小做填房!只要寻一个待她好,老实点的汉子,哪怕生活不宽裕我也不会计较。薛少爷你仪表不凡,自然有大好姻缘任你挑拣。我们这种贫寒百姓,绝不敢高攀。”
话已至此,薛云烬还怎能不明白。他静默了半会儿,竟问道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想请教伯母,为何你可以为一个男人苦守十年而不曾改嫁?”
这个问题的确很没分寸,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过段林氏坦然相告:
“因为那个男人是我丈夫。”答案就这么简单。
然而在那一瞬间,却令薛云烬对眼前这位普通农妇肃然起敬。她的坚贞,足以令许多寡情薄义的女人汗颜。如果世间多几位这样的母亲,或许便能避免不少的悲剧。
薛云烬喟然长叹:“像你这样的母亲,任谁也不忍伤害。何况我?”
不论段林氏对此话作何感想,在门外无意听到这番对话的段思绮心底多少有些感伤。
小时候她总以为只要把口袋拢紧,便能够将山头最清爽的晨风锁进去。可是当圆鼓鼓的口袋一天天缩小,逐渐变得干瘪。她伤心得号啕大哭,认定是谁把她的风给偷走了。当时父亲笑着告诉她:
连最平和的空气有天都会消失不见,来去匆匆的风又怎会甘于屈服在你小小的袋子里?
思绮,风是自由的。
它或许会在你身旁停留,或许会允许你触摸它,但它绝对不会在乎你。
因为风也是极其孤傲的,所以格外无情。
那时她还年幼,对父亲这番玄乎的话完全意会不了。
但现在她开始懂了。
原来,薛云烬就是她袋子里根本装不住的一阵风……
“怎么一直不说话?还是别送了,你快点回去照顾你母亲。”
段思绮送他有一段路了,可是途中却半句话都不肯讲。薛云烬有点预感,但仍故作不知。看她傻乎乎跟出了两条巷子,终于忍不住逗她:“哎!你是不是担心我被野猫叼去,所以打算送我回家,顺便再同我沐浴更衣,暖暖被窝?”
段思绮扬起脸,认认真真凝视着他。同时在心底,反反复复刻画他的面容,强迫自己牢记下来。
如果有天一切成为追忆,她绝不允许在某天醒来,忽然淡忘了他的轮廓。
“云烬……”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薛云烬愈发生疑。刚想启齿,手却被她牵住,掌心和掌心之间贴得异常紧密。
忽然,她悄悄用手指在他掌心反反复复中写下一个字——绮。
“云烬,如果日后走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你可不可以永远记得,曾经有人在你手心写了十个‘绮’字?”
十谐音同‘思’,既是让他‘思绮’。思念‘绮’这个人,记得这个人名‘思绮’。
一语双关,偏是最消极而又无可奈何的请求。
她几时变得这般脆弱?
“可以吗?”她还在等待。她要的真的不多。
可惜薛云烬这一次变得不够果决,完全可以干干脆脆了结的话题,他却避而不谈。只怜惜的抱紧身体在瑟瑟秋风中颤抖的段思绮,已不知还能再做什么。
十几个小时后,太阳一样会升起,明天一样要到来。他要得起的,也仅仅只有现在而已。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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