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绮没能得来她想要的一个肯定。但她没有因此难过。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哪怕没有语言的辅助,她一样可以实实在在感受得到。薛云烬一定在心里认可,又何必多此一言?
她推开门,忽然看见地上有个油纸包。以为是薛云烬遗落的,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包的全是银元。其中一颗夹杂在银元堆的白莲子,显然是原主人故意留下的。
这是提示,因为有人看得懂。
曾记得年幼时一天夜里,她和堂哥悄悄溜到河塘边偷莲蓬……
清淡的荷花香,犹如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勾起孩子们不懂节制的贪吃兴头。段思绮舒舒服服枕在堂哥腿上,剥着莲蓬,眼望天。不时将剥好的莲米,送到他的嘴边:
“哥,你以后要是还带我出来玩,我就把莲米都剥给你吃!”
堂哥想了想,点头应承:“好!一言为定。”说完伸手去勾住她粘乎乎的小指。
一捧莲心,换来一份新的契约,在他们17岁与14岁的那年深夜签订了。
这本只是她和堂哥的秘密。
难道……是哥哥?!
她大骇,丢下包裹直奔巷口——然而茫茫人海,哪里还有堂哥的影子。
真是哥哥吗?
他真的回来了?
※※※※
薛云烬渐渐放慢脚步,余光不住向身后扫视。
他知道,从和段思绮分别后,有人就一直寸步不离的跟踪他。只是不知道,究竟谁会是猫,谁又会是被追的老鼠。唇角一勾,他倏地飞身钻入胡同拐角,诱使那人快步追上前。阴戾的枪口,也分毫不差的瞄准了不速之客的脑门。
“跟得这般辛苦,歇下脚如何?”薛云烬莞尔一笑,非常绅士的主动‘询问’。
面对他用手枪威胁出的‘关怀’,来人泰然自若,双手一摊。
“我还能选择吗?”他确实无从选择。遂摘下黑墨镜,怪笑道:“不过我想这副眼镜,应该更适合你戴吧。”
他将墨镜对着薛云烬脸庞一比,人中上的两撇小胡子也掺合着放肆的笑声,变得张扬。
这一举动引起薛云烬的反感。疑惑片刻,他忽然出手将这人嘴上那撇耀武扬威的胡须扯去。
霎时间,迷雾顿散!
果不其然——真是他!
来者见身份被识穿,遂举指弹开指向脑门的枪口,知他不会痛下杀手:“难得我从四川回一次,难道天蟾兄不肯摆下接风酒宴么?”
去四川前他不过是个亡命天涯的鲁莽汉子。不识天高地厚,尝尽人世悲凉。九死一生之后,他脱胎换骨,不再年少轻狂。在欺瞒与被欺瞒,利用与被利用的一系列虚伪人际关系中,他渐渐学得世故,变得狡猾。
因为他要生存。
不过能有今天,他不得不感谢眼前这个叫天蟾的人。在他的唆使下,自己曾经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此番都做尽了。
他段祈樊怎能不‘心存感激’?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学生再长进,终究玩不过留有一手的先生。中国人无论何种行业,先生对弟子,总归不会倾囊传授。所以薛云烬一直在容忍,他意气风发的挑衅。
“你居然提前一日来汉。别忘了你仍是在逃的通缉犯,可别货还没送到人就先进了牢门。”
“那些酒囊饭袋有这本事?再说,我既然是送货来的,以你天蟾的势力,难道还保不住我?”段祈樊冷哼,不可一世。
“你现在倒学会算命了。”收好枪,薛云烬将假胡子物归原主。
“既然人到了,先把货的事情处理完。不会亏待你。”
段祈樊没答腔,重新将胡子粘好,乔装成先前的模样才回话:“货到码头了。不过这次数量大风声又紧,我特意没用以前的货船运来。在我出来前,留下心腹看守,他们不敢出差池。”
“时隔多日,我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说不清薛云烬是讥讽,还是赏识,反正段祈樊一概接受。只是想到他和妹妹亲热的举止,在薛云烬抽身走前,他拦下了他。
“明人不作暗事。男人间的事,我不希望牵扯到家人。”
薛云烬冷笑,料定他要追问:
“我同你妹子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别问不该问的,也别做不该做的。”
“我说过——这是男人间的事!”家人是段祈樊的软肋。和木莎族人相处的时日里,他更珍惜这句名词的涵义。
如果他非得用命令的口吻,天蟾绝对只会用强硬的态度回击他。
“有些话我不想再重复。如果你还想你婶娘和堂妹安稳过日子,就闭上嘴!有能耐的话,你以后自己回武汉照应她们,我也省点事!”薛云烬懒理段祈樊,转身便走。被灭了气焰的段祈樊也只得生咽这口气。
但迟早有天,这脚下的地盘终将会是他的天下!
到时,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发号施令。他会和猛爷一样,拥有自己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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