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身去。已不知吃出的是甘甜,还是忐忑。似乎儿时的梦远比口里咀嚼的实物更加可口,更加芬芳。
原来梦,终究属于惦记,而不是获得。
就像今天吃出另外一番风味,在梦里也是不曾有过。
未几,
亭内一阵凉风掠过,无意吹落椅上摊开的报纸。清爽的冷风陡然刮醒段思绮,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巴掌。
她定神,弯腰拾起落在脚边的报纸,送还给他:
“喏,你的报纸。现在该把头绳还我了吧?”
“你拿了我的帕子不也没还?”他调笑,将红绳缠在手腕,绕成一道镯,故意在她面前炫耀,“怎样?好看么?”
即使她说不,他也肯定不会归还。若是现在她把洗好的帕子带身上,倒是可以交换过来。她作罢,随手将报纸递过去,不想跳进眼帘的一句黑色大标题,倒勾住了她的目光。
“冯蒋徐州达成共识,齐**、反苏、宁汉合作。——煮豆燃豆箕,工农死千计。”她小声念出。最后两句最不理解,又多念了一遍:“煮豆燃豆箕,工农死千计?”七步诗她听少爷讲解过,意思虽懂得但对于时事知之甚少,所以不明缘何用在此处。
“中国人自古窝里斗便是一等一的厉害,死多少人都是意料之中。”薛云烬开了口,表情异乎寻常的冷淡。
“可是死了以千计的人啊!这些人和冯蒋有什么关联?”她不懂。成日守在这栋大宅院里,莫说外面的世道如何变动,连母亲都无空暇探望。
好学固然精神可嘉,可一时半会儿又怎能说得清楚明白?薛云烬半闭眼,只顾吃糕点:“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平日怀融都教你学什么了?”
“唐诗宋词啊!少爷讲解得可详尽呢!”她微微扬起下颌,有点炫耀之态。
“学古人的东西,却不通今日之事,这叫死板。如今女人不能尽是在家绣花鸟便够了,还得知晓周遭事。否则活着也是浑浑噩噩,白过了。怀融是痴,你是呆,两人倒挺般配的。天下若都是你们这号人,倒也好管治了!”他揶揄,语气冰冷,“这些天来怀融看的时政报纸都未给你瞧过?”
“少爷平时都不看报的。他说现在一年不如一年,国家再怎么变都是执政党在耍把戏,与百姓无干,所以不愿看。我自然也没机会瞧……”
“那你呢?愿意了解吗?”
段思绮想了又想,头一点:“我想。”
薛云烬还没见几个对时事感兴趣的女子,包括最亲近的小九。今日是她问起,他才得闲讲解。
“要从头说起你也不见得都懂,我只简单点说。这冯蒋是国民党,工农大多出身共党,虽然几年前有过两党合作的协议。但从来只有一人的江山,没有两人的天下。一山难容二虎,争斗自不因一张白纸而消停。既然有争端,必有人亡,所以这个把月来世道就没平静过。”
“哦……难怪报纸上用煮豆燃豆箕来形容。”听到这里,段思绮总算有些顿悟了。
无论谁和谁斗,总是自家人。
可一想到惨死的百姓,想到母亲和堂哥,突然忧心起来。猛一昂头,急切的追问:“那……云少爷!为什么他们闹矛盾非得伤害百姓呢?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被杀害啊?是不是啊!”
“谁让那些人是平民百姓呢……不过你也别多想,还不至于乱成那样。真正内乱的时候,还没来呢。”语毕,他整个人忽然就朝她走过来。
段思绮心一慌,只觉有什么东西猛压在胸口,紧逼得快透不过气来。再眨眼,云少爷却已擦身而过,投奔另个女人身旁。
小九回来了。
她白嫩的面颊因来回受了日头,晒得半边脸都红彤彤的。她空出一手不停抹汗,有意做给他瞧。见他拥上来,便赌气的将哈密瓜放在他手中,不睬他。
此刻,不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政党天下,而是他们的。
段思绮悄然退下,现在已是他人的戏码。
她仅能做的,唯有乖乖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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