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下过几点雨,段思绮知道夜合花喜暖恶冷的习性,又思忖是少爷最喜爱的花卉,遂将它移进屋内。墨香流淌的书房,自有一份她觉得的温暖。
她放好花,重新提笔练字,继续完成少爷吩咐的功课。可几个大字写下来,总觉得差强人意,似乎劲道不足。
杜怀融过来扫了一眼,提醒她:“腰要直,笔要稳,一瞥一捺要有收有驰,切勿过于僵硬。你练字的人都死死板板的,笔下的墨宝又怎能神形具到?重写过!”
段思绮泄气的捡走涂鸦过的草纸,取过新的纸张。刚一下笔,身侧就传来不耐的叹气声:“你看好,这个勾的时候力道要回收,手腕向内一转,笔就要浮一些……”说罢他捏住她的手,顺着原先的比划轻带着勾了一笔。
段思绮只一瞧,便能看出少爷添的那笔是整个字体里写得最好的。再想起被少爷触碰过的地方,腮上一片绯红,练起字来越发卖力。
杜怀融见她受教,便回坐到书房最里的榻椅上,一人下围棋。趁他一没留神,段思绮偷偷观察他。只见他左手捧着棋具,右手指间夹着一颗白子,眉头深锁,正冥思苦想下一步的走势。她掩不住的笑颜,不知为何藏都藏不了,总要张狂的绽放出来。莫名纷至的窃喜,终究随着花香愈演愈烈。
未寻思,已难止。
‘砰’——棋子发出互相撞击声,是少爷手中的白子掷回到棋具中。他随之的轻叹,掺和着一缕不甘。
“棋差一招。可惜了!”他自顾嘀咕,眉头却舒展开来。
段思绮停下活,上前帮忙收拣,笑言道:“你自己同自己下,攻守都是你,自然难了些。”
“这话听着挺耳熟的。”杜怀融无意识回了句。段思绮倒没心没肺的接下去,兴奋的表情犹如被先生提问恰恰那题又是自己最擅长的,张嘴便说:“上次你给我看的杂记里有段话里说:男女情事如捉棋,一攻一守互搏击。硝烟未起头先破,只论成败无输赢。”言毕,又自信满满的等待先生一句赞赏。
杜怀融回过头,不想她说段打油诗还能一本正经,忍不住发笑:“你还真是口没遮拦。”见她面色陡然黯淡,又及时补充一句。“不过看得出你是用心了。但以后还是别记这些句子,并非好事。”
“是句子不好?”
“句子原没说错,只是这样的情事不如没有。”
“难道因为男女总是为爱恨纠缠不清,所以才觉得不如没有?是这样吗?”段思绮既是质疑也是反驳,她第一次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
杜怀融一怔,满腹诧异:“这些你都从何处得出?”如果她不是从书本里得出结论,那只有亲身体验过。他一拢眉,又慢道:“莫不是……”后半截他没有说出口,也不想明言。总觉得有些话跋扈得像一根万年利刺,拔出扎别人,憋着扎自己。从来头脑分明,怎今天却蒙了。
段思绮瞄见他脸色有些古怪,自知说漏了嘴。悔不该前日在小九姑娘房里,偷偷翻阅一些个新潮小说。
“少爷……”她急于解释,但对方已不受理。
“把棋盘收了吧。”他默然放下左手的棋具,将掌中抓玩的一把白子如数弃入具中。末了合上盖子,压得严严实实。
“少爷!老爷请您现在去荣寿园,有要事。”站门外叫唤的是老爷房里当值的男仆。
一年里杜老爷也没几次跟儿子谈要事的时候,杜怀融清楚,他在家里就是个废人。二话不说,扭头就随着男仆去了。
见到父亲点下头,鞠个躬,客客气气的行礼。无论老爷子说什么,他都安分的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一圈弯子绕下来,老爷子总算进入正题。
“怀融啊,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和你母亲寻思过,是得给你操办婚事了。”
杜怀融心里一凉。原来头先询问病情是假,让他早早成亲留下一子半女才是真。如果父亲能有一天是对他说半句窝心话,他的病又怎会拖到如今。
杜老爷见儿子不语,知他并无意见,便滔滔不绝的讲下去。
“咱们虽不算商业大户,但家底总归殷实,儿媳自然得寻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才不辱门楣。我已经瞧好了一家,你母亲也觉得极好。”
极好这个概念,是针对父母而言。杜怀融眼中的极好再好,永抵不上父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更像是一份卖身契。得了父母赐予的性命,就拿一生来典当。不是没想过反抗,而是无从反抗。这就好比他此刻紧攥的拳头只能掩盖衣下,却没勇气拼个‘不’字。
“这等好人家的闺女,上门求亲可不少,所以我想早些定下来。下午会有照相馆的师傅过来给你拍张像,让对门过过眼。”杜老爷别的不上心,对儿子的相貌倒是挺自信。如果能攀上丁家这门亲事,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他心里还另有盘算。
女儿杜怀璧在英国留学的学校,正好和鄂军总司令的大公子康少霆同一间,两人不仅相识而且情谊还不浅,所以更想借与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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