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夫人房里出来,沐文龙已经没有兴趣再逛家里,小丫头却狡猾地一笑,带着他七拐八拐,拐进一进院落,指着几间房舍说:“公子,这是你读书的地方,要不要进去看看?”
鬼的小丫头,竟然领到这个地方,书塾如何能去?别的不说,就连门两边的对联都认不全,辨认一会才认出,是“三径萧疏,彭泽高凤怡五柳,六朝华贵,琅琊佳气种三槐。”
初看上去像是懂,细看却又完全不懂,惭愧,当初为了考大学,整整背了几百首古诗,再加上背熟几十篇古文,可在这副对联面前,竟像是成了白痴。
赶快朝小丫头摇手,示意她千万不要进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地方沐文龙越是不想去,越是有人出来招呼,眼见书塾里走出一个头发胡须全白的老人,看见沐文龙便站在门口点头,小丫头悄悄在他耳边说:“这是公子的老师庞先生,在门口等公子进去。”
沐文龙真恨不得打小丫头一巴掌,看小丫头的神气,似乎很愿意让他进书房,先生已在眼前,逃走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又一想,嗨!不就是一个老头吗,我要是今天怕他,明天还怎么在沐家混下去,哼哼,要记住,我是沐家的大公子,要名正言顺地继承胖子老爸的家业,你这个老头还不是拿我沐家的钱,要不你站在这里干啥。
不过还是尽量装出生病样子,慢慢拖动脚步走到老先生面前,学着古人行礼的样子,略弯腰拱手说:“先生好。”
老先生人虽老,却还不糊涂,见沐文龙走路踉跄,赶忙说:“云吟,你病还没好,何必这样坚持要到书塾来,快进去,坐下说。”
“云吟,谁是云吟?嗷,就是说我。”
老先生不是本地人,口音有点古怪,沐文龙想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自己表字,跟随老先生走进书房,说道:“学生在先生面前不敢坐,还是先生请坐。”
老先生捻着花白胡子“呵呵”笑了几声,慢慢说道:“公子病了三年,刚能起床便不忘老夫,实在让老夫感动,不过公子也不必着急,生病三年,尚需养身三月,看来公子今年的乡试是赶不上了,还是养好身体再说,读书嘛,呵呵,不着急。”
沐文龙肚里暗笑,就凭我这点墨水,连毛笔都拿不像,还乡试?还是去相思吧,嘴里却是借老先生的话客气:“先生关爱,实在让学生感动,学生病中常思先生,恨不能抱病前来,今天稍觉安康,便特意前来看望先生。”
沐文龙也不知道是怎样胡诌出这些文绉绉的话,反正大拍这位老先生的马屁总没错,果然老先生被感动,站起来也拍马屁说:“公子如此好学,将来定能成就大业,唉,国家正当多事之秋,若是公子无病,定能请命北驱鞑虏,西平流寇。”
沐文龙一怔,什么北驱鞑虏西平流寇?鞑虏知道,就是清兵,流寇也知道,就是李自成张献忠之类,难道……,难道现在是在乱世?
从椅子上跳起来,连手都不拱就问:“老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先生被沐文龙举动吓了一跳,以为是说话说错了,愣了一下才说:“今天是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公子怎么会……。”
沐文龙在考大学时把古诗古文历史地理背了个通透,虽然打工几年,这些当初背熟的东西还没忘,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书上是这样写,崇祯皇帝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只带了一个太监逃到煤山,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
今天竟然是三月十八日,那么明天凌晨,大明的最后一位皇帝就要上吊死了,明天白天,号称“闯王”的李自成就要进入北京,再过几年,那个投降清朝的吴三桂就要打进云南,屠城昆明。
妈的,老子怎么竟然会复活在这个年代,本以为可以利用沐家的权势钱财安享清福,没想到是投身到火山口里,书上写沐天波自杀殉国,沐氏家族男的凌迟,女的为奴,凌迟,想起来就浑身汗毛直竖。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一定不能让……。
老先生看到沐文龙突然如痴呆,吓得直抖索,小丫头也察觉到不对,马上走到沐文龙的背后轻轻敲捶,低声问:“公子,公子,你怎么啦?”
沐文龙猛地清醒过来,嗨,崇祯皇帝还没有吊死,吴三桂进云南还早得很,现在就想这些干什么,一个大活人,到时总有办法的,大不了和吴三桂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一定会死在你吴三桂手里。
右手无意中捏成拳头,突然在书案上猛力锤下,锤得书案上毛笔砚台跳起老高,吓得老先生和小丫头脸色刷白,以为沐文龙又犯病,急得要冲出门去喊仆人。
沐文龙肚里吼道:“来吧,都来吧,除了吴三桂,还有什么大西军大顺军,统统来吧,哼哼,老子绝不鸟你们。”
见小丫头跌跌歪歪朝书塾外走,沐文龙忙喝住她:“小丫头,你去哪里?”
小丫头转身看到沐文龙已恢复正常,才用手轻拍胸口,连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公子,你真要把人吓死了,刚才的样子多可怕,快坐下,喝口茶顺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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