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整整三天。
长祁一身血污,满身是伤,可他依旧强撑着卷刃的长刀半跪在我的面前跟我复命。
我到底是闺阁女子,被他这副从地狱回来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然后拢了拢他身上破碎的布料,慌忙地盖住胸前那处血肉模糊的刀伤
「吓到娘娘了,奴知错。」
「擦擦脸上的血吧,小心糊了眼睛。」我谨记着皇祖母的教导,万万不能让心腹寒心,强撑着害怕走上前递给他一方手帕。
他珍重地接过手帕,然后轰地摔在了地上。
大夫跟我说他伤得太重,能活着已是不易,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武艺绝无可能。
我尚未说话,便听见他挣扎着起床,跪到我的面前,信誓旦旦地向我发誓:
「我会好起来,我依旧会是娘娘最锋利的刀。」
「我相信你。」我是真的相信他,因为他眼里翻滚的情意实在太过浓烈。
我没有给予过他回应,更不会助长他的妄念。
可若扪心自问,我对他的感情,确实算不得清白。
那时我也只有十六岁,虽已嫁作人妇,可却并未经历过什么男女之情
至于阿稚,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小少年,我对他只有姐姐对弟弟的疼惜,还有对他能登上皇位的希冀。
那最初的两年,在王府里,唯一与我并肩作战的,只有长祁。
后来阿稚年岁渐长,在他十五岁的生辰时,我把手下所有的暗卫包括长祁,一并作为生辰礼送给了他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长祁孤身一人去刺杀一位敌国的武将军。
那位武将军传说可以于十万战士中取我方将领首级,骁勇异常。
这场刺杀,注定凶险万分。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长祁已经远走边疆,孤身闯入敌营。
长祁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和阿稚秉烛夜谈,他就站在窗户外面,剪影佝偻,想来是伤得极重,连屋里的我都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我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开门,却被阿稚拽住手腕。
阿稚这时候已经高出我一个头,低头看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他领命时我许过他一个承诺,只要他能完成这场刺杀,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远走高飞,再不受人束缚。
「你若执意打开这扇门,那他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身为暗卫有多苦,他们刀口舔血命不由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自由身。
我不知道长祁愿不愿意离开王府,但我希望他离开。
我没有开门。
而窗外那道身影越来越弯,最后几乎折起来。
最终四更鸡鸣,天光破晓,他终于还是走了。
四
「娘娘,你想离开吗?」他轻声唤我,拉回我的思绪。
「我父母尚在,不好远游。」我沉默良久,回他。
「公主就您一个女儿,肯定希望你余生平安喜乐。」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娘娘是舍不得皇上?」
「不是。」我慌忙否认。
他低头,掩掉眼底的落寞。
「娘娘,我会一直等你,只要你想走,我随时带你走。」
「长祁,谢谢你。」
此后长祁便扎根在了长门宫,我作画看书时他躺在梁上,我喂鱼看花时他躲在假山,有时我太无聊对着窗户发呆,他就抱臂站在巨大的合欢树上,和灼灼盛开的合欢花交织在一起。
可我又一次低估了阿稚对我的监视。
大概是八月中旬,天气燥热,鸟兽长鸣,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是一朵染血的合欢花。
我下意识地想到长祁,然后推开窗棂大喊他。
可无人应我。
长祁被抓走了。
我知道是阿稚,我得去见他。
废后夜闯皇宫,是大不敬,会连累族人,我不能过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写信送进宫里。
再我送出第十封信的时候,他终于让传信的小太监给我带了一句话。
你心不诚。
我知道他在逼我低头。也是,不可一世的帝王怎么能容我羞辱,他无论如何也要跟我讨回来的。
于是我千金求赋,以叙宫怨,求他回心转意,见我一面。
《长渊赋》早上刚送入皇宫,傍晚便有孩童在街头巷尾吟唱。
弃妇乞怜,何其可哀。
听闻阿稚拿到《长渊赋》时只称了一句好赋,半个字都不愿施舍给我。
我以为希望又一次落空,却在晚上等到了一辆小轿,趁着茫茫夜色将我送进了久别的皇宫。
阿稚背对我站在窗边,披风垂地,背影孤寂,一抹月光斜倚,为他镀上一层银白的碎光。
「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再不复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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