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礼貌作答:「将军说笑了,奴家不过倚仗世子殿下垂青才混得一口饭吃,断不敢自傲。」
「这么说,姑娘是不愿意跳了?」
江孽终于将目光放了过去。
「陈将军想看阿阮跳舞?」
那大汉朗声笑道:「怎么,世子殿下舍不得吗?」
江孽笑了笑,不置可否,只一双金眸凝着我。
「我记得你擅长在鼓上起舞。」
「是。」
江孽歪了歪头,望向一边架着的战鼓。
「便将那鼓拆下来,给你作台。」
我心里一惊。
一边有人先我出了声。
「世子殿下万万不可!这是雍州军的军鼓!怎能用来给一名青楼妓子做……」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看着江孽身后的侍从极快地拔剑,干脆利落地切下了那人的头颅。他甚至还很嫌弃地甩了甩剑上的血水,才从容地收剑回鞘。
尸体横陈,血漫过灰石台阶,江孽看也没看一眼,温柔地望着我:「阿阮,跳舞吧。」
8
跳舞吧。
我依稀想起,我爹也说过这话。
很久以前,他也是凤城的将领。当年他告诉我,在他的家乡,鼓是通天的神器。每当军队凯旋,就会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而在那之后,全城最好的舞姬会以鼓为台,飘摇回旋,庆贺军队荣归。
我听完以后,义正辞严地向我爹承诺:「阿阮长大以后会成为凤城最好的舞姬,等爹每次打完胜仗回来,就跳最好看的鼓上舞给爹看。」
我爹乐得直笑,把我抱起来飞了一圈。
「好啊!那爹就等着看阿阮跳舞了!」
造化弄人,最后我确实成为了舞姬,我爹却没有等到我为他跳凯旋舞的那一天。
我十四岁那年的冬至,雍州军攻入凤城,我爹战死,我娘随之而去,我被卖入无忧坊。
许宁舟对着杨妈妈和那帮官兵不停地磕头,望向我的双眼像燃烧的枫叶一般凄凉又赤红。
他说:「阿阮,你等我。」
可许宁舟没有回来。
我等到的,是在华贵的仪仗下盛大归来的世子江孽。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9
见我愣神,江孽有些不耐烦。
他将手中的杯子随意地掷在地上,问:「阿阮,你在等什么?」
我忍住想吐和发抖的冲动,努力控制自己不看那边,扬起了笑容。
「知道了,殿下。」
我一步步走向那只已然被平放的军鼓,屏息静气地踩上柔软的鼓面,缓缓抬手。
事到如今,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是一场以我为由,江孽借此肃清雍州军中怀有异心之人的鸿门宴。
忌惮雍州军的人太多了,忌惮他江孽的人也太多了。他要利用我将他的名声坐实,也要利用我将威胁他的人剿灭。
今天过后,城中所有人都会知道,江孽一怒为红颜,为我不惜杀人。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尽管荒唐暴戾,却因为是他而显得再正常不过。
但我不过是个棋子,一个今日过后,就会被江孽丢弃不用的棋子。
更多的雍州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我立在正中的鼓上,心乱如麻。
红绫像堆雪一样散开,越来越重的鼓声层叠地响起,急促的鼓点和着我的舞步,声声惊心。血溅在我的衣裙上,又很快隐没。
江孽依旧懒散地倚着榻,仿佛眼前不是刀山火海,而是酒池肉林。
我终于意识到,他足够冷血,足够可怕,足够凶狠,只不过是我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恰巧被他宠着,才对这些一无所察。
江孽,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阶下的高大男人目眦欲裂,怒吼着想做些什么,又很快被人制住,按押在地。
「江孽……你就是个孽种!」
「没错。」江孽冷淡地承认,随即笑起来,「那又如何?」
「你真以为陛下会信你吗?雍州军手上沾了太多的人命,你和你父亲,迟早都会遭报应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孽的声音和暖如泉,「今日你想看我的阿阮跳舞,我不大开心。」
他的手一松,酒杯落在地上,酒液混着血水蜿蜒恣意。我看见他的头抬起来,望着高高的天空,像是连一个眼神都再不愿施舍。
「都杀了吧。」
10
镜湖之变果然闹得满城风雨。
半个月过去,城中还因为这事争吵不休。
据说那首当其冲的将军平日里同江孽关系挺不错,常常陪着他吃喝玩乐。那人表面正经,实际却不大干净,私吞军饷,假公济私,甚至干过强抢民女一类的腌臜事,只不过之前他威势大,受害者也就都隐忍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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