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承想,这次江孽歪打正着,色欲熏心到将他杀了。
我心里觉得好笑,活像个监考官,明明已经知道了科举试题和答案,却只能对着如火如荼的一切噤若寒蝉。
与民间不同,上边的态度倒是很明确。
陛下快马加鞭地下谕,对雍州王不疼不痒地告诫了一通——然后给江孽封了侯。
永安侯。
何其讽刺。我要是那天死的那些个兵士,在地底下都能被气活过来。
那天之后,江孽没再来找过我。
他封侯那天天气很好。我倚在房间的窗边向外看,正看见他身骑白马一身黑衣打无忧坊外过,玄袍上的金羽昭昭灿烂。
他在烈日灼灼下回头望,可并不是看向我。
或许他根本不会看向任何地方。
他那样的人,生来靴不染尘,袖不染血,习惯了高高在上,也习惯了孤身一人,捏死像我这样的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又怎么会将谁放进心里去。
我望着他,身上后知后觉地阵阵发冷。
这时房间门被敲了敲。
「香儿,」烟柳喊我,「来吃点东西。」
我开了门,只见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手中端了碗冰镇的红豆沙。
「看你最近胃口不好,叫小雀去做了你爱吃的红豆沙,还不谢谢我?」
我盯着眼前的甜汤,喉头忽然哽得难受。
豆子磨得细腻,混成一碗沉沉的暗红,像那天我身边铺散的血。
我逃去一边,开始剧烈地干呕。
烟柳慌忙将碗放下。
「你这是怎么了……从镜湖回来那天起就不对劲。世子殿下对你不好么?」
「好啊。」我逐渐镇静下来,「好得很。」
烟柳怔怔地望着我,似乎有些迟疑。
「……你好像有些变了。」
我笑眯眯地拿过桌上的甜汤,一饮而尽。
「哪里变了?」
烟柳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抓住我,皱着眉问:「外边都说……世子殿下很喜欢你。你怎么想?」
我静静地看着她:「姐姐这话好奇怪。做我们这行的,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我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
窗外骄阳似火,想来晚上会有无比清澈的月色。
可是日光从未属于我,月色也从未属于我,落在我身上的始终只有晦暗阴冷的云雨。
我也想不顾一切地奔向月亮。
多天真啊,雨中怎么会有月亮。
我放下碗,瓷勺在碗中晃出清脆的声响。
「我有些乏,姐姐让我再睡会儿吧。」
11
许是终于想通的缘故,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
我梦见了许宁舟。
其实我已经许久没有梦见他了。
上次梦见他是一年前,那天我第一次靠着鼓上舞艳惊四座,声名大噪。有钱人齐聚一堂,有个富商将银票塞进我胸口,伙同下人拼了命地灌我酒。我喝得晕晕乎乎,见谁都叫许宁舟。
后来,后来我不太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被抓得疼,就气急败坏地砸了杯子威胁一切想要靠近我的人。
再后来,我睡着了,许宁舟就出现了。我扑过去抱他,他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好闻,舒服的皂角香,让人安心。
我哀哀地抱紧他,死死地抓住他,不依不饶地要他陪我。
梦里的许宁舟不大乐意,我又是哭又是闹,最后亲了他好几下,才把他霸王硬上弓地抱进怀里。
不过这也就是个梦,第二天醒来,除了一地狼藉,什么也没有。
这次的梦比上次更真实。
许宁舟弯着眼对我笑,像春风一样温暖清雅。我委屈地伏在他怀里,仰头问他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喜不喜欢我呀?」
「喜欢你。」
「很喜欢吗?」
「非常喜欢。」
我高兴起来,抓住他的袖:「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他却不回答了。
我很着急,固执地继续问:「舟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12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房间里燃着角灯,窗外的月亮皎若银盘,光华醉人。
江孽执着扇坐在榻边,手边是盏喝得见底的茶。见我睁眼,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贴上我的脸。
「醒了?」
皂角香一阵一阵地荡过来,像月光一样叫人无所遁处,我鼻子一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混混沌沌地扑上去抱他。
扇子落在地上,江孽猝不及防,手在半空悬了许久,最终落在我发上。
「怎么了。」
「我想你了。」我收紧手臂,像一个小孩子一股脑地将喜欢的饴糖倒出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好想你啊。」
许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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