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蓝袍的少年跪在无忧坊外,直将苍白的额头磕出淋漓的鲜血。
今日日头正盛,窗外的阳光打进来,晃得我眼晕,几乎要回忆不起那天晚上的寒冷。
青楼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它能埋葬很多东西,譬如自由和真心,又譬如金钱和美貌。
所有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裙被笼在这里,就像许多五颜六色的虫子被丢进暗盅。她们互相取暖,互相蚕食,有的化蛹,有的成蝶,有的作茧自缚,更多的,则只是不明不白地死在无人知晓的某一夜。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自以为是的大手想要拯救我,很多不怀好意的蛆虫想要欺骗我,还有很多自作聪明的君子想要利用我。
我突然很好奇。
江孽属于哪一种呢?
楼下传来热络的欢迎声,我回过神,只见江孽站在楼下,面无表情地仰着头。
他淡淡地立着,见我看过去,微皱了眉头。
「阿阮,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6
我如梦方醒,松开烟柳「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江孽慢慢悠悠踱到楼梯口,正正挡住中央。我还未完全踏下台阶,就被他一把抓了过去。
他扯得急,带出我脚下趔趄一步,顺势就坠进他怀里。不过今日这家伙身上少见地没有酒气,取而代之的是很朴素的皂角香。虽然同他的气质不大合衬,却好闻得紧。
我熟练地环住他的肩猛吸两口。
「殿下怎么来了?」
他哼了一声:「我不能来?」
「当然能了,」我将头搁在他肩上,「阿阮恨不得殿下日日都来,这样阿阮也不会因为想念殿下总做噩梦了。」
江孽好像被我气笑了:「你会想我?」
我放开他,假意怒道:「殿下都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那我的阿阮做了什么噩梦?」
「我生气了,不想讲。」我颐指气使,「孽哥哥要补偿我才行。」
身旁的杨妈妈吓得发抖:「阿阮!说什么呢!」
江孽却并不生气。
他垂着眸,一副任我予取予求的样子。
「好。」他答应下来,又细细地打量我,「怎么没穿我送你那件裙子?」
「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殿下送的裙子太贵重,我舍不得穿。」我说谎不打草稿,「若是殿下喜欢,阿阮现在去换。」
「不必。」
江孽捉住我的手吻了吻,伸手将我的鬓发别去耳后。
「红色也挺好,不容易脏。」
我有些不解:「我们要去哪儿吗?」
「带你去镜湖看舞,」他牵住我的手,「就当是赔罪吧。」
7
我是个舞姬。
甚至可以说,我是凤城最好的舞姬。
如今江孽却说要带我去看舞。
我只能说江孽真有你的。
镜湖的舞不是谁都能看的。镜湖坐落在凤城西南角,湖面宽阔,景色静美,因而雍州王带兵入城后不久让人在湖心岛上筑了别苑,铺了露天的舞台,专供贵族赏乐,闲杂人等别说上岛,但凡接近都是重罪。
而距镜湖不远的地方,雍州军的精锐长期驻扎,随时可供调遣。
此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江孽揽着我倚在榻上,大有昏君的架势。一旁许多随行的将领不时瞪眼看我,堪称金刚怒目。
我不以为意,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名红颜祸水,没骨头似的往江孽身上靠。
瞪我干吗,瞪江孽啊,又不是我给你们发钱。
一个轻浮的吻落在我眉心,烫得我手指微收。江孽的唇停了停,状似无意地问:「待在无忧坊这么久,还没习惯吗?」
我眨眨眼:「没有习惯世子这样好看的。」
他低笑出声,嘉许一般地用指腹蹭了蹭我的下巴,没再说什么。
我松了口气。
我不会傻到以为江孽喜欢我。
若说图色,我姿色平平,在美人如云的无忧坊绝不算出挑;若说图名,烟柳是花魁,名声也比我显赫。
非说我有什么特别,也就是舞跳得还行。
为什么是我?
自然,我可以不管他的意图,只管拿钱做事。可眼前的人是名声暴虐无忌的江孽。
他的二十三个侍妾里,死了三个,疯了四个,还失踪了两个。
如果我不搞明白他在想什么,她们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台上一曲舞罢,江孽问我:「如何?」
我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勉强道:「还行吧。」
台下便有人大笑起来。
「这等庸脂俗粉,自然入不得阮姑娘的眼。早听闻阮姑娘舞姿倾城,末将惶恐,也想见上一见。」
我抬眼望去,说话的那人虎背熊腰,很是骇人。江孽同我耳鬓厮磨,闻言连眼神也没分去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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