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弥跟随他外出讲经。我的拿手好戏便是撒泼耍赖,借着走不动道的名头,以快如流星的速度窜到他的背上。
他训斥了几回见不奏效便作了罢,任我在他的背上晃荡得厉害。经由我的摸索,我找到他颈后最为舒适的区域,搁着我的脑袋将将正好。我玩闹累了便将头搁上去,昏昏欲睡到他将我一把丢到柔软的被褥里头去。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丢我,反而叫了宫女带路,亲自送我回了寝殿,又小心翼翼地将我安置到床上。他散开锦被替我掖了掖被角,临走时终于没忍住,在我的额头轻轻落下了一吻。
我在被下捏紧了手心,可到底没肯睁开眼来。
5.
往事不可追,心里的波澜在睡了一觉便平息了去。第二天我便忘记了前一天的不快,只兴冲冲地梳洗打扮,跟皇帝堂兄申请出宫去。
林业邀我游湖,游的是京都最大的芷屏湖。我眺望过去,见湖上画舫成群,里头都塞着言笑晏晏的俊男美女,果不负这「京都第一媒人湖」的美称。
我和林业相对而坐,他笑得腼腆,一边给我斟着茶水一边给我介绍湖面好风光。我笑眯眯地侧耳倾听,坚定地要把这桩亲事给坐实。
相谈正欢时,船尾处忽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船身轻晃,害得我俩差点儿坐立不稳。好不容易维持住身形,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妙空那厮的脸。
「傅某并非有意撞坏二位的船只,不过这也算得上缘分。相请不如偶遇,二位不若到傅某的船上歇息一二。」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在跟林业说话,目光却单单落到我身上。
我暗暗咒骂,这湖面这么大,我和林业的画舫也不小,他得多瞎了眼才能直直地撞过来。不过现在也别无他法,眼看着这艘画舫要沉,我和林业只能暂上他的贼窝。
过连接桥时他故意先将林业推了过去,而后款款伸出手来扶我。我佯装不见,自顾自提起裙子独自跨上连接板,他重重踩了踩脚下,那连接板便微微晃动起来。我怒目而视,他却笑得奸诈,再次向我伸出手来,还好林业机灵,转过身来就要扶我。我得意洋洋,握住林业的手便跳过去,看到他失落了几分的眼神暗暗叫好。
等好不容易进了船舱,他又恢复过来,强行挤到我和林业的中间,而后又殷勤地给我俩倒茶。
我当然不会给他任何当着林业的面来和我套近乎的机会,所以先下手为强拽了拽林业的衣袖,递眼过去道:「林业,快叫叔。」
我和妙空都还了俗,致使师徒之名不复存在。他大我十岁,差个辈分也不算突兀,且拉开了辈分,我看他好不好意思再对着我含情脉脉。
林业不明所以地转头看我。
我立时夸张地笑道:「小时候贪玩,总是贪图庙会的热闹。傅叔那时候拗不过我,只能换了俗家的衣裳陪我去。我们俩各顶着一头的假发走在街上,周围的百姓们都当我们是父女,一个劲儿地叫傅叔给我买糖吃呢。」
那时我正如年画娃娃般可爱,瞧见了糖人伸手就要。他低声训我不要贪图口腹之欲,我立刻在大街上哇哇大哭。周遭人都围过来帮我说话,把他训得一愣一愣的,说他这个父亲当得忒不称职。他难得羞窘,匆匆给我买了根糖人后便拉着我逃之夭夭,那情那景如今想来还分外有趣。
「傅叔。」林业从善如流,大约也听过了妙空「痴恋」我的风言风语,起了一丢丢的危机之感。
「哎。」妙空竟大方应下。正当我不明所以之时,他又伸手过来拍我的肩,状似无意道,「没想到当初动不动就尿裤子的小娃娃,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我恨不得立时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六七岁的小娃娃尿床怎么了,小孩子经历过大变后身体机能下降不是常有的事儿么?不就是缠着让他帮洗了几回被褥吗,至于他记仇到现在?如今可是有外人在场,这不明摆着败坏我的声誉,叫林业对我敬而远之么?
我气愤难当,龇牙咧嘴地就扑过去。他仿佛早就料到我的动作,十分潇洒地起身避让。我收到他挑衅的眼神若干,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一扑不成再二扑,非要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我俩一追一逃,几步路便挪到了船边。他忽然不逃了,转身停下来对着我笑。
我被他笑得汗毛直竖,赶忙刹住脚步试图撤回。他的动作比我更快,搂着我的腰便将我往船外推出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我尖叫着跌进水中,被水漫过头顶的瞬间,瞧见他也飞速地从船上跳了下来。
船头林业的惊呼已不可考,我赶忙向远处游,想离他越远越好。可他的水性向来比我强,不过三两下便追上我将我困住。
我被迫被他拽上了岸,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迅速从侍从手中接过大氅,将湿透的我裹得严严实实。周遭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我一把将头埋进大氅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少爷,护国大长公主没有大碍吧。」他的侍从早得了他的令,哪里肯给我装鹌鹑的机会,趁着人群围拢过来立即大声嚷嚷出我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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