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的眼神瞬间便有了变化,我怒目瞪向他,他却朝我弯了弯唇角,眉眼里的缱绻柔情退却,只剩下大功告成后的平静。
6.
大祁护国长公主不慎落水,靖南王家的小公子舍命救人,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在京都的大街小巷迅速发酵。为了维持皇家脸面,皇上立即下旨给我和妙空赐婚。
我得知消息后气得胸口疼,趁着妙空进宫看我时,毫不客气地将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老秃驴,小人。」我骂骂咧咧,收起平日里惫懒的笑。
他生受了我这一巴掌,可眉眼纹丝不动,眸底的神色甚至毫无波澜,赧然又是佛祖跟前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然模样。
许久,他才轻叹一声,一如从前抚上我的头顶。只不过从前掌心能贴着头皮的温度,如今我长发及腰,毛茸茸的触感叫他恍惚丛生。
「慧净,事已至此,你还是放弃吧。」他双手合十,口中轻念佛语,劝诫我的话一如当年。
大戏落幕,我与他皆撕去了伪装。他看似慈悲与仁爱,实则早早地向皇权屈服,当年收我为徒只是为了全面看管于我;而我瞧着没心没肺,实则心怀满腔仇恨一直未消。
当年,我父皇并非无子,在他病入膏肓时,他身边的一宫人得他一夜临幸竟有了身孕,且御医们几番把脉皆断言是个男胎。父皇还没来得及欢欣鼓舞,那宫人竟小产了。我本以为这不过一场意外,可直到父皇有一天趁着精神头稍足时将我喊到床边,才叫我窥得事件的真相。
「皇儿,待父皇去后,你一定要护住你的皇弟。」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嘤嘤叮嘱道,「你是公主并无威胁,你皇叔继位后也不会多有为难。可你始终要记住,隔房的亲缘,终究比不上血脉嫡亲。」
他与我说起宫闱密辛,比如他的子嗣缘分为何如此稀薄,又比如那怀孕宫人为何在他的严密保护下还会屡遭不测。
「你皇叔不是想求一个名正言顺么,朕偏偏不让他如愿。」他从目光中迸出深深的恨意,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硬生生掰下的传国玉玺的一角。
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在他薨逝后,我将会带着这块玉玺角出宫与我即将出世的小皇弟汇合,然后在忠心耿耿的皇家秘卫的掩护下平安成长。等到皇弟长大成人,我们便拿出这玉玺角振臂一呼,届时必能得天下忠君义士的追捧。
他命令心腹御医划开我肚腹间的血肉将那一角塞进去,宫中眼线丛生,也只有将玉玺角缝合进我的身体里能叫他放心。我疼得冷汗直流,他紧紧圈住我的手腕,蛊惑道:「皇儿,待你皇弟顺利登基,你便是我大祁最大的功臣。」
如果说,但凡皇叔能待我好些,我兴许还会犹豫一二。可在宫中半年,我收到的不过是淡漠与戒备。新晋的公主堂妹们很是不满从前对我的卑躬屈膝,一朝得势立刻马不停蹄地轮番欺负起我来。
我不愿这般狼狈地寄人篱下,是以迅速找了理由出宫。父皇的暗卫们果然来寻我,告诉我皇弟已经平安降生,我虽欣喜若狂,却已经不能轻易离开。
皇叔的眼线密布京都,我一个大活人想要突然消失本就举步维艰,更甚的是,现在的我还必须作为靶子树立在前,万不能叫皇叔一家子发觉出皇弟的存在。
我再次划开皮肉取出玉玺角,为了掩藏伤情便坚决要拜妙空为师。为了留在皇觉寺,我弃了我的满头青丝。打定的主意便是寺里的和尚都是男人,为避嫌轻易靠不得我身,自然便能藏住我受伤的事实。
可饶是我万般小心,还是被妙空发现了。
7.
那日我因失血过多高烧不退,他作为我的师父亲自来瞧我。我只记得有一双冰凉的手落在我滚烫的额间,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早逝的亲娘,抱住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他似乎僵了一僵,许是我年纪太小,他将我视作子侄,我一个劲儿地钻他怀抱,他也没忍心推开我。
我确实烧糊涂了,居然忘记自己的腰腹部有伤。他一查看之下大惊失色,转身便要去为我找郎中。我总算清醒过来,匆忙便将他死死按住。
我如猴儿一般吊在他的身上,因恐惧与疼痛哇哇大哭。我哭声震天引来了旁人,他倒记得为我掩护,拿衣袍将我包住。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真心把他当做可以依靠的人。
也怪那时太蠢,我受他照料三五日,错把他对我的献温暖当成是对我父皇的表忠心,待到父皇的暗卫来瞧我时,居然也没避开他。
我犹记得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面色终于有了变化,眸底的神色更是晦暗不明。他利落地赶走了暗卫,转瞬便将我从地上抓起,一气儿扛到大殿里头去。
他将我按跪在蒲团上,让我对着如来佛祖念诵经文。那些个拗口的经文我如何能记得住,更何况我正心中忐忑,就怕他向我皇叔禀报实情,是以更没心思与经文打交道。
他抬眼过来,眼中神色已然清明。他一字一句念与我听,再叫我挨个重复出来。待我磕磕巴巴地念完全经,他又弯下腰来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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