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微杏花过雨寒,谁饮玉液?却是江南。碧天如水绝尘处,钱塘起波澜。
试问钱塘几多烟雨?却到人间几度春秋。
那湖上的白蘋,岸上的垂柳,在轻风中飘摇不定。
如水似画的江南,似乎整日笼在烟雨之中,下着悱恻幽怨的细雨,今日也不例外。
水似莲染,雨若心悲。天帘缀霜,细雨泠泠。湖上舟楫点点,石桥座座。
凌波上已然听不见庙宇的钟声与苦行僧人的梵音。有的只是湖上画舫中角色佳人悠扬凄惨的笙歌在痛诉着命运的不公。
你听——
“愁雨落尽空怀伤,纤巧江南,痴心过水,
飞絮轻风敛陌尘,绿柳闲垂,梦不成归……”
歌声虽悦耳,却过于冷清。
高楼上身着紫云轻衫的翩翩少年听着这凄清的曲声,无酒自醉。往事虽已封尘多年,却已然被勾起。
黄昏的暮色渐渐褪去,城内的喧嚣渐渐远离,湮没在雨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少年的眼里是那么的迷离。他的眸子中闪着惨红的光,犹如夕阳晚照。耳边响起一阵阵震天的战鼓声、喊杀声。回忆陷入九年前那战火纷飞的离乱中。
高楼位于钱塘湖东畔,名曰:“凤栖”,由桐木筑成,因“凤凰栖于梧桐”的美丽传说而得名。
登楼而望,钱塘湖的美景尽收眼底。岸上玉楼座座,金瓦粼粼,园林四布,芳菲错落。酒馆赌坊添香楼,集市客栈四宝斋。虽不若大兴、扬州繁华似梦,却已极尽奢华。
凤栖楼的的对面是一个隆然而起的高台,名为“摘星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相传古人在那里微观天象,制定历法,预测兴衰。可现在已然荒废。
凤栖楼上踱进一位素衣淡妆,青丝朱唇,明眸动人的少女。少女望着晦暗暝迷的天空,心中寻思道:“那昏暗的碧落,带着醉意的细雨,是否预示着一个盛世的衰落?”
少女歪着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将带来的包裹打开,从内里取出一个龙纹香炉、两只红烛、一把香火和一柄断了的玄黑色古剑放在凤栖楼正中的石桌之上。随后,便取出火石将红烛点燃,置于两侧,之后引燃三支香火,插在香炉之中。一切都妥当以后,她望着一旁锁眉沉思的少年,关切地问道:“柳郁,有心事?”
少年闻言,回过头,俊朗的脸上透着一抹淡淡的苦涩。“三月初三,江南春归。钱塘烟雨,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少女叹了口气,倚在一旁的阑干上。“这几年也苦了你了,家父去了,我又漂泊在外,苍天利刃楼全*你一手经营,换做是我,怕早已被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得直不起身子了罢。”
少年柳郁心中波澜四起:“八年前的今日,叛乱四起,殃及九州,家人罹难,幸得师父收留。五年前的今日,师父竟敌不过岁月的摧残,落寞的去了。”
少女勉强一笑,道:“很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柳郁将手伸出楼外,触摸飘落的雨滴,粹冷柔滑的感觉。他不禁叹道:“如今叛乱虽定,但外有异族相扰,内有诸王逆心,殊不知如今的唐王朝已处在风雨之中啊!”
少女缓缓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长明的灯火,而现在的朝廷灯油枯竭,盛世之景怕是一去不复回了。”
少女望着逐渐昏暗的天空,道:“时辰不早了,该上香啦。家父的遗体便葬在钱塘湖底。家父……心地善良,为人宽和,或许已经当了钱塘湖的湖神,润泽着钱塘土木吧。”
柳郁微笑道:“希望果如星沉姐说的一般。”少女从母姓纪,名为星沉。
柳郁接过少女星沉递过来的三支香火,同她一起,恭恭敬敬地朝着钱塘湖鞠了三躬。
柳郁将腰上挂着的酒葫芦取下,轻声道:“师父,这是您最喜欢的‘趁梨春’……”
柳郁将酒葫芦中的美酒向西面洒下,四周弥漫着酒香。
“一剑横空金风止,翩翩落叶惊波澜。
残香留却花弥望,夜阑寒雨落无痕。”柳郁高声吟道。
星沉的手抚摸着那把玄黑的断剑,心道:“家父赵叶曾以单剑连败吐蕃圣教前来向朝廷挑衅的二十九名武僧,被皇帝赞为‘翩翩落叶惊波澜’。后又以‘弥望掌’空手于乱军之中救驾,被赐封为江南东道节度使,可惜不久便孤独地客死他乡。柳郁这几句悼词算是将家父一生的功业都概括了。”
星沉不禁又想起父亲憾事未了,却郁郁终老,心中莫名一酸:“落叶固然能惊波澜,但终究会腐烂消亡。当一个新的生命由此孕育而出之时,是否还留有当年的那一片绿意?”
柳郁将酒葫芦盖好,放在石桌之上,又想起星沉方才言语,道:“谁说世上没有长明的灯火?人死放休,或化为天上繁星,或成为地下腐草变化为萤……”
星沉笑道:“萤火便如灯火总会燃尽,而天上的繁星,也不是永久璀璨的,比如今晚便有星沉月落的景象。”
柳郁心中一动,吟道:“‘月落星沉风波起,岁里何处万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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