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四给顶头上司“运营总监”九贯打了电话,九贯让他们先把“货”和老三埋起来,在路上拦个车赶紧走。老四、老五埋了货之后,又跑过山路,正要埋老三,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一辆警车顶灯狂闪,从山下开上来,停在了卡车翻车的地方。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是秃石山派出所所长李明扬,另外两个是民警,一个叫牛虎,一个叫程龙。
李明扬今年五十五岁,在派出所干了一辈子,全县三十二个乡镇派出所,他轮了一个遍,每个所干一年多,干了三十多年,没升也没降。头两天局领导找他谈了话,说这次班子调整就让他调研了。李明扬服从领导,说我就是公安线上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现在也这么大岁数了,该给年轻同志腾腾窝了。领导显得无奈又心酸,说老李啊,局领导都知道是你科所长里最辛苦的一个,辛苦一辈子了,也该休息了。
李明扬知道,他辛苦一辈子,之所以一直没升上去,就因为只有苦劳,没有功劳。他每到一个乡镇,都把那里治理得平平安安,没有大案要案,没有恶性事件,他在哪个乡镇当所长,地痞流氓都老老实实的。而其他乡镇,不是出杀人案就是放火案,要么就是走私贩毒,在那里当所长,案子一破就立功,立了功就升迁,他手下的好几个兵现在都是副局长了,有两个还调到了市局,已经是副局级了。可他,还是个科级所长,这上哪说理去?有时候李明扬就想,当一个派出所所长,是破了大案要案能力强,还是保一方平安能力强,是让老百姓安居乐业的该提拔,还是抓住几个罪犯的该提拔。他自己的回答是后者,而事实上得到提拔重用的都是前者。
罪犯是民警升迁路上的砖头,案件是民警升迁的台阶。李明扬干了一辈了民警,终于总结出了这么一条“真理”。造福一方百姓,保一方平安,都是胡扯!越平安越说明你没有水平,没有能力。所以,李明扬一直盼着辖区能有个大案要案发生,他把这个大案要案破了,显示一下他的能耐,在二线之前,争取领导给他的肩膀上再加个豆豆,退休的时候也好多领几百块钱退休金。可是,他这个夙愿始终也没有实现。
秃山镇太平安了,地痞流氓都说了,只要你老李在任一天,我们替你维持治安!李明扬真是哭笑不得,心说,你们这是帮我呀?还是害我呀?他真想让那些地痞流氓撒开了去干坏事儿,他好把他们抓起来,也立个三等功、二等功啥的,可他是民警啊,这种话能说吗?李明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怪自己命苦。
眼看就要二线了,李明扬想最后再看看辖区的风光,看看自己没日没夜走过的地方。立不了功,受不了奖,也得和他日夜战斗过的地方告个别呀!他虽然没在这个地方抓到过罪犯,可这个地方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他还是有感情的。于是,他坐上警车,带着两个民警挨村转。转着转着,突然听到秃石山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李明扬顿时精神起来,大声说:“有情况,快,去秃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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