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琴音不及方才的声音大,低沉了些,然在这厅内却听得清清楚楚,似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又似追寻不到根源一般,飘渺朦胧。
最重要的是,嘉兰隐约看见步清倬眉角动了动,依她这些年对琴乐的了解,早已听出这一曲《南风》所用之琴正是步清倬方才所说的五弦琴。
且不说这琴,亦不说这曲,便是这一手抚琴的琴艺已然让在座众人侧目。嘉兰感觉得到这位姑娘琴艺高绝,其他人亦感觉得到。
段干彰似是吃了一惊,豁然抬头向屏风望去,怎奈屏风遮眼,他根本看不到后面的人。
就这么皱着眉一直等到一曲终了,他终于忍不住向九华道:“这位姑娘的一手五弦琴实在是世间难寻,敢问九公子,这位姑娘是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九华没有出声,只听屏风后面的女子淡淡道:“粗鄙之人,难登大雅。若是公子赏识,便再为诸位抚上一曲如何?”
简单三言两语,拒绝了段干彰,却又不得罪人。
段干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劳烦姑娘了。”
屏风后没有再应声,片刻过后琴音再起,四周静落,一片无声,只余五弦琴声在厅内缓缓流淌、盘旋。
初闻,旁人只觉琴艺精湛,九华却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抬眼向步清倬望去,如他意料之中,步清倬神色微变,虽然细不可察,却没能逃过九华的眼睛。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步清倬侧身回望,与九华四目相对,他们看到彼此的眼中皆是漠然与冷静,完全不同于正认真聆听琴曲的段干彰。他们知道彼此的心中都藏着什么东西,却又看不透彼此藏的是什么。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听出了这一曲是五弦绝曲:《广陵散》。
嘉兰不出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吃惊。
琴音已经从低沉平稳渐渐转为高亢激昂,隐隐带着一丝不可遏制的悲痛与愤怒,节奏也已经越来越快,如战马嘶鸣,戈矛相向,杀伐之意越发浓重。
杀意,那是浓浓的恨意与杀意!
眼看着那样的悲愤一发不可收拾,随着琴音传出来的杀意也越来越重,就连段干彰也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下一刻,步清倬抬手一扬,手中杯盏盘旋而起,直直向着屏风打去,力道之重让段干彰心头一惊,正欲出手相救,却有人快了他一步……
九华神色清淡,气定神闲,以一掌之力挡住杯盏,也挡住了步清倬的内力。
“小心!”嘉兰吓得花容失色,不明情况,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二位……二位莫要冲动,有话好说……”
可是,并没有人理会她,此时此刻这三个男人的心思已然全都集中在屏风后那女子的身上,而偏偏那人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样,潺潺琴音正不断从她指尖流出,与厅内的强劲内里相撞。
终于,只听“当”的一声,琴弦断裂……
亥时,夜寒。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九华府外缓缓停下,重鸾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失了力气,看起来清瘦不已,弱不禁风。
从出了止息楼的大门她便只字不言,一路沉默。九华看出她心中藏有心事,就没有打扰她,直接回府。
夜风呼啸,隔着窗子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今夜这呼啸的风声中还伴着一阵调弦的哑断之声。
重鸾静坐一旁,目光清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垂首认真拨弄琴弦的男子,心中疑惑一重更胜一重。
那晚在环城河里,他出手相救,她第一次见到他。可只那一眼,她就对这个陌生的男子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觉告诉她,不管这个人做怎样过分的事,行为手段有多恶劣,都不会伤害她,绝对不会。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的琴音,更不是因为她的美名。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看得再明白不过,她身上那些在别的男人眼中视为至宝的东西,九华根本就不在乎。
“没想到你对琴也颇有研究。”她轻轻开口,递上杯盏。
“略知一二,算不上研究。”九华说着接过杯盏呷了一小口,顺手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只是,这琴损得有些严重,即便能修好,声音也会大不如前……”
他说着顿了顿,抬头看了看重鸾,“你若不嫌,我送你一张新琴。”
对于损了琴,重鸾似乎无动于衷,淡淡一笑道:“你若真有心相送,我倒是确有一张琴十分喜欢。”
“什么琴?”
“忘魂。”
闻得“忘魂”二字,九华手中动作蓦地一停,顿了片刻方才抬眼向重鸾望去,眸色微冷。
重鸾却似不觉,看着九华这般神情,不由挑起嘴角淡淡笑道:“看来九公子对忘魂亦有所了解,既是如此,重鸾有个不情之请。”
九华神色淡然道:“说。”
“烦请九公子帮忙寻找此琴,若是真的找到了,重鸾定会重谢。”
九华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这么想得到这忘魂之琴,想必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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