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无忧离开晚竹庵,便回到了承明殿,一刻不停的开始处理堆积的政务。
“陛下,工部尚书送来一封加急的奏疏。”
“呈上来。”
“是。”
公孙无忧接过奏疏,翻开看了两眼,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贾似仁这上面说,他不要吏部和刑部的帮助,反而希望朕能给他一千精锐的禁军,你说朕该不该给他?”公孙无忧笑着问陆士廉道。
陆士廉见公孙无忧心情变好,斟酌了片刻道:“贾大人一心为国,既有所求,想必有他的道理。”
“他向朕要兵,就是想告诉朕,他要去通州杀人。
丞相送了他那么一份大礼,朕也不能吝啬,他要一千禁军,朕给他三千,另外,派人送一份最新修订的楚律到他府上。
顺便告诉他,刀朕已经送到他手上了,后顾之忧也替他断了,到了通州,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士廉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这次就别让你新收的那个干儿子去了。”
“老奴明白。”
这个晚上,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行至死路的贾似仁,被两局棋扰乱心神的夏涑,处在痛苦纠结里的洛宝儿,对朝臣充满愤怒的公孙无忧,张忘尘、公孙长乐……
以及刚刚踏上寻找李玉路途的红娘。
红娘躺在马车里,盯着车顶的木板,眼睛睁得很大,脸上一点疲倦之意都没有。
临淄城南的如意酒馆关张了,红娘为了表明自己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连那间屋子都卖掉了。
临淄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红娘当时最后看了一眼如意酒馆,唉声叹气的对宁荆说。
一旁的宁荆问红娘,为什么不把屋子留下来了?
因为就算找不到李玉,她也不准备回来了。
毫无困意的红娘坐起来,脑袋钻出马车的帘子,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停在宁荆的身上。
“怎么了,老板?”
宁荆坐在草地上,靠着一块大石头,他看见从车里冒头的红娘,于是问道。
“你睡在外面,不冷吗?”红娘没话找话道。
“老板觉得呢?”
红娘撇撇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
宁荆微笑道:“并无不适,谢谢老板关心了。”
红娘有些不满的看了宁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她走到宁荆面前,把手上抓着的衾裯扔给他,接着又将宁荆放在手边、用布包了几层的爱琴拿起来,放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宁荆理了理裯衣,道:“你可以坐到另一边的。”
“下次一定。”
宁荆瞥了她一眼,问道:“老板睡不着吗?”
“嗯。”
“我第一次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慢慢就好了。”
“嗯。”
宁荆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并不善言辞,平日里也不喜与人交往,一生中和人打交道的时间还不如练琴多。
在燕国时,不少达官贵人仰慕他的琴技,想引之为友,但除了太子姜丹外,能让宁荆承认的朋友,并没有几个。
一时无话,两人便都安静的坐在草地上,宁荆阖目微憩,红娘则望着天上的星河发呆。
晚风清凉,吹散了不少躁意,气氛平静却不显得沉闷。
最后还是红娘没有忍住,率先挑起了话题。
“就算到了咸阳,我真的能找到他吗?也许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就算还在,我听人说,咸阳要比临淄大好多好多,我要怎么找他呢?”
红娘的眼中透着忧虑,她其实是一个很瞻前顾后、安于现状的人,没有读过书,一点也不聪明,除了会跳舞,什么也不会。
如果遇不到的宁荆的话,她可能会在临淄傻傻的等一辈子,偶尔想起那个人,流几滴泪,对着镜子幽叹几声,但怎么也不会有勇气去咸阳。
宁荆闭着眼睛说道:“找他其实很容易的,他如若真像你口中那么博学多才的话,即便在咸阳也不会籍籍无名,加上你又说他长得很美,那就很容易找了。”
“真的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宁荆保证,一定帮老板找到他。”
红娘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地步?”
宁荆笑了笑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别说是找人,就算老板要宁某以身相许,也无不可。”
红娘蹙眉,很认真的说道:“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我以后就不讲了。”
红娘起身,拿起石头上的琴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宁荆平静的看着红娘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老板有想过,找到他之后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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