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低沉厚重的男声在屋中响起,传入洛宝儿的耳畔。
洛宝儿的瞳孔放大,身体也随之僵住,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伫立在屋子中间的公孙长乐,眼眸中猛然迸发出一道慑人的光芒。
“公!孙!无!忧!”
公孙无忧平静道:“用不着每次都这么咬牙切齿的把我的名字喊出来,听的次数多了,我就不会觉得生气了。”
“你来做什么?”
“这里是王宫,我是大王,自然我想去哪都可以。”
洛宝儿撑起身体半坐在塌上,披在肩上的薄衾随之滑落,她目光冰冷的盯着公孙无忧,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滚,我不想看见你。”
公孙无忧掀开翠玉珠帘,走到洛宝儿身旁坐下来,拿起塌上的薄衾替她重新披在身上,说道:“每次过来,你都要先说这几句话,有意思吗?”
洛宝儿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一旁,唇角微微勾起,讥笑道:“陛下又在朝堂受了委屈,找我哭鼻子来了吗?”
“宝儿姐姐,没……”
“我是家中独女,没有弟弟,也不记得家父在外面有过什么私生子。”
公孙无忧面目低沉的垂下脑袋,缄口不语。
洛宝儿冷冷说道:“别在我面前装可怜,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积弊最深的通州马上就要清理干净了,自我即位以来,楚国在变得越来越好。”
“所以呢?”洛宝儿转过脑袋,慢慢靠近公孙无忧,盯着他深邃幽暗的眼睛,咄咄逼人的问道:“你想要说明什么?
证明我的父亲是错的,来为你的恶行找一个借口,心安理得的把老师的女儿囚禁在王宫里,视为禁脔,还是说玩物。
公孙无忧,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公孙无忧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宝儿,一双蛾眉如画,眼眸空灵而澄澈,犹如一面平湖,鼻梁挺翘,唇似樱红水润,莹白如玉的脸颊看似吹弹可破,几缕碎发斜着垂在额前,更使得她多了三分艳丽。
这是多美的一张脸啊,可此刻她的眸子里却充满了对某个人的恨意。
公孙无忧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尽可能保持着平静问道:“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你觉得呢?”
洛宝儿又向他靠近了些,从远处看,两个人的脸似乎已经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公孙无忧能够清楚的听到洛宝儿的呼吸声,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轻轻打在脸颊上,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和脂粉的味道,望见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洛宝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弯弯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此刻,公孙无忧的脑袋只要稍稍往前,就能触碰到洛宝儿那双红润的樱唇。
“上次被你咬伤的嘴唇,一直过了两个月才好。”
洛宝儿睁开始终带着淡淡戏谑的眼睛,看着离她远了一些的公孙无忧,嗤笑道:“没胆的男人。”
“我们就不能坐着,好好说一会话吗?”
“我凭什么遂你的意,我恨不得你去死!”
公孙无忧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道:“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宝儿姐。”
“呵呵~呵呵呵呵……”
洛宝儿嘴里发出沉闷压抑的笑声,眼睛里不断有晶莹闪烁,她看着公孙无忧说道:“那你就该以死谢罪!”
公孙无忧摇头道:“宝儿姐,这不现实。”
“那放我走。”
“晚竹庵很好,没有哪里会比这里更好了。”
“公孙无忧,我是人、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要回家!”
“老师已经死了,你没有家了。”
洛宝儿垂下头,面色阴沉,咬牙道:“公孙无忧,你该死!”
公孙无忧平静的看着洛宝儿,问道:“宝儿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死的是我,你会像现在恨我一样恨老师吗?”
洛宝儿沉默不语。
“当然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如果有的话,八年前宝儿姐就成了我的王后,老师现在应该在家里颐养天年,亲眼见证楚国的江山在他学生的治理下日渐强盛。
宝儿姐,不是我要杀老师,是老师要杀我,我视为父亲的老师要杀我!难道还要我洗干净脖子引颈就戮吗?
到那时宝儿姐会为我流多少泪,会因为我和老师决裂吗?会视老师为仇寇、让他以死谢罪吗?”
洛宝儿低声道:“他是我父亲。”
“对啊,他是你父亲,我是你的谁呢?”公孙无忧自嘲道。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你不会的。”公孙无忧笃定道,“如果之后遇到的良人足够好的话,你甚至可能都不会想起我。”
“公孙无忧!”洛宝儿怒视着他,羞愤道:“你心里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宝儿姐,原谅我,我对这个世界都充满怀疑,不单单是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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