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
李贽独自策马前行,尽管他清楚此一去千难万难,性命垂危。
但他更知道京都他必须要去的。
西北边塞,人总说民风彪悍,一路走来,李贽总算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对百姓而言,饥饿才是最大的敌人,从小的优越生活让他根本不了解真正的饥饿到底有多么可怕。
若是人人都生活饥饿交迫,那么自然会出现流寇盗匪,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转过山脚,一阵苍老的吟诵声传来,将李贽心绪拉回来,心中只觉得好笑,自己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联想的很远,最后直感到可笑。
李贽听出那是魏晋文学大家陶渊明的一首《杂诗》,李贽不禁听得入了神,心中自嘲,自己的年纪与诗中意境相差何其大,可是偏偏自己感觉到了五柳先生往日的心境,看来这种深切的体会与年龄无关,重要的是一个人的经历。
想着声音寻去,只见田间一老人正一边劳作一边吟诗,李贽不禁好奇,田间老人可以熟背陶潜诗的可不多,难不成是在效仿五柳先生隐居田园?
李贽翻身下马,向老人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好像有一天丝线在拉扯他走向老人,也许是作为读书人最后的一丝不甘吧!若不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己绝不会学武,绝不会像这样形单影只闯荡江湖。
老人见李贽走过来,呵呵笑道:“不请自来,必有所求。”
李贽没想到老人尽然开口便是很不客气,心中想,看来并非什么名士,乡野闲人一个而已,只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好就此返回,若不然岂不叫人小瞧了,于是上前道:“你如何知晓我有所求?”
若是以前,李贽见到这般年近七旬的儒雅老人,一定会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问好,现在却是再也不可能了,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经历了大风浪的人。
老人哈哈一笑,将锄头往地上一抛,席地而坐,道:“你见我如何不行礼,别的什么人见了我总是毕恭毕敬的?”
李贽面色坦然,如老人般席地而坐,反问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行礼,更遑论毕恭毕敬了。”
这老人也丝毫不见愠怒之色,呵呵一笑,又道:“入则孝,出则悌,作为晚辈不但不行礼,反而随意坐下,不是很无礼吗?”
李贽见老人谈吐绝非乡间野老,却也不想在纠缠,于是道:“莫非你也是李姓,就算同姓人,辈分高低也无从判断。论年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练功走火入魔者,翩翩少年一夜白发,八旬老人瞬间返老还童。”
嘴上这样说,心中有些惆怅,“儒家讲求的礼仪与现在的我早已不沾边际了。”又心想:“这老人周身没有丝毫真气波动,应该不是习武之人,跟他说什么真气逆行,走火入魔,岂不是自讨没趣!”
老人何曾见过这样无惧无畏的年轻人,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然后气道:“我老人家不姓李,但这块地却是我老人家的,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李贽目光落到老人身上,没有起身的意思,缓缓地道:“我先问你的,现在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老人似乎想不起李贽的问题了,李贽也没有再问的意思,抬头望着天空,这似乎已成了习惯,他总喜欢抬头看云彩,看日月星辰,唯独不喜欢叹气。
老人似乎是想起来了,看着自顾仰头望天的李贽,气愤地道:“你不请自来,难道只是为了气气我这个老头子?”
李贽心想:也有道理,原来答案就是问题中的“不请自来”四字。
老人又问道:“你是求学然后入仕,还是学有所成,入仕无门?”
李贽对老人的话半知半解,心中不由好奇,难不成眼前的老人真是与陶潜一样的隐士?只不过错将他当成了想要求取功名的儒生,于是道:“我既不求学也不入仕,只讨一碗凉水解渴。”
老人眯着眼睛盯着李贽看,似乎想要看出李贽话中真假,李贽也更加奇怪老人如何这样防备着他。
老人起身拍拍裤脚的泥土,笑道:“草盛豆苗稀,你想要金银,老叟也没有,不过一碗清水倒是不难,不给你喝,倒显得我老人家吝啬了。”
李贽心想:“就算您老人家给我水解渴,也显不出您老人家的慷慨大方。”
李贽跟上老者步伐,向前看去,可以看见两间茅草屋,应该是老人的居所,走进草屋,李贽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家徒四壁”,入眼的是一炕一灶一锅一缸一水壶,一桌一椅一碗一罐一油桶。
老人从一口大缸中盛了一碗清水递给李贽,然后躺倒一张木床上合上眼,李贽正疑惑间,忽听老人迷迷糊糊地说道:“没有别的饭食招待,喝完请自便吧!”
李贽从没见过这样无理的人,念在对方年逾古稀就不在多说,放下瓷碗离开,见自己骑的马还在路边啃草吃,道:“你倒是不为饭食担忧,一伙功夫就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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