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沉沉,玉盘皎皎。
溪云村后山,望月亭。
夜晚的山间雾气弥漫,清冷的月辉透过层层水雾洒落,给天地万物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时值月半,平常几乎没有人来往的亭前,今夜却立着一名天青色长袍的少年,修长的身材笔挺。
料峭的山风拂起了少年的衣袂,月光下的白净面庞现出丝丝落寞,本不该出现在少年面上的表情。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白瓷酒壶,白鹤引颈般的壶嘴,真被他含在口中,不时的啜饮一口。
“想起来,当初赵婆婆出殡的时候,丹玉姐姐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可怕,原本以为她在怪我没有早点回去,原来……她早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还将那柄折扇给藏了起来……”
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想想自出生以来,这十五年间,有过欣喜,亦有过悲伤;曾开心的笑过,也曾伤心的哭过。
对于赵莹,他心中的愧疚日渐增长,他一直认为,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太过冲动的打了林燕,也就不会有林燕恼羞成怒,铤而走险欲玷污赵莹不成,继而恼杀赵大娘泄愤。
即使他已经为赵大娘报了仇,甚至就连在栖云镇有不大不小影响力的林家,也在东方捷的插手下,一夜间灰分湮灭。
但是,报了仇就能让赵大娘复活了吗?
不,不是,打碎了的东西,即使再怎么修复,也会有痕迹,在无声控诉这凶手的罪行。
姐姐或多多少总还是怪我的,我还是不要在去找她了罢,没有我的存在,她应该也就不会想起那些悲伤的事了罢?
触景生情,过往与赵莹相处时的种种涌上心头,张贞一时间感慨大发,不由借着酒劲吟道:
“世事匆忙难挽留,杯觞无力使心愁。可怜一片天中月,何故陪人向夜休?”
“西风若起花常凋,天不弄人人自弄。往事前尘逝水流,谁家年少寄忧衷?”
就在他话音刚落,亭外突然传来一道软糯柔美的附和,张贞的身子不由一颤,待他转身望去。
果然,清冷的月光映照下,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亭亭玉立,身姿娇美。
赵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在纤细的腰际微微收束,系着一条天蓝色的带子,浑身散发出清丽婉约的气质。
在张贞的眼中,今时今日的赵莹隐隐然更显清瘦,不单单只是身体,就连精神上似乎也有些郁郁寡欢。
她姣好面容依旧是冰洁如玉,只是两叶停住了一丝不愉,澄净的眸子蒙上淡淡的感伤,娇弱的模样让人心生疼惜。
“丹玉姐姐,今晚月色真好,好巧,你也来了……”
此时,遇上赵莹当面,张贞是想躲也躲不过的,只能手足无措的挠挠脑袋,语无伦次的讷讷道了一句,接着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渐渐陷入了沉默。
两家比邻而居,这些年来,他往往复复无数次路过赵莹的家门,甚至多次站在她家大门前,举起的手渐渐变的沉重,也没有来得及敲响。
“嗯,是好巧呢,宝……贞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呀?”
闻言,赵莹抿了抿红唇,浅笑着点点头,附和了一句,眸子里充满了关切,她总是关心张贞比关心自己还要多一些的。
她笑起来很好看,粉嫩的鹅蛋脸微微泛起波澜,虽然没有所谓的“梨涡”,也自有一番娇美,晓花照水。
望着赵莹脸上的笑容,张贞的心里突然一松,她知道赵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善解人意,娴雅大方。
“我,我……姐姐不也没睡吗?”
闻听着赵莹话语中浓浓的关爱,张贞双眼一酸,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出眼眶,吞吞吐吐的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没睡,转而反问道。
“我……我看到你出门的,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
赵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顿了一下,终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她是真真喜欢张贞的,从前是一种亲人一般的羁绊,如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种情愫。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也时常告诫自己,他还只是个孩子,自己也不是个随便的女子,心里却每每想到他就像喝了蜜一般,见不到他的时候总是不免心神恍惚,魂焦魄乱。
这六年来,失去了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老母亲陪伴,每至凉意,总不免泪湿衣襟,多想他能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坐在院子里一宿,看着天边模糊的星光渐渐消隐,心里也还是欣喜的。
好多次她都想去找他,再一次一起去看山顶的桃花,去溪边的戏水,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他最喜欢吃的是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甜甜腻腻的糖果,酥软可口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他最喜欢放风筝了,每次都放的很高,很多次风筝线断了,他扑到自己怀里哭的可伤心了,鼻涕眼泪的抹了自己一身,自己也不愿恼他。
但现在她心里总是恼他的,恼他不解风情,不来找自己玩耍,给他准备的冰糖葫芦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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