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决心之后,摆在面前的难题就是缺少可以付诸施行的计划。现实有时很残酷,雪云霏既无毫末武功伴身,也非城府极深之人,遇到麟玉之前的他只是山野中不识愁苦滋味的懵懂少年,此刻要拿出可以行之有效的谋计,实在是有些难为于他。
只不过,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因困难轻易放弃。所以,当王府守卫们逐渐从最初的惊讶转为熟悉最后变为漠视一个消瘦身影的奔波忙碌之时,几近丧失全部信心的霏儿终于在一片繁花簇锦中寻获可以帮助自己达成心愿之物。
羌青,生于野,长于野,作为治疗疾痛的良方,爹爹常用它为村人治疗因为过重劳作而导致的风湿骨痛。记得当时爹爹曾告诉自己独活既可治人病痛,亦可伤人无形,局部外敷毫无毒性,但将其榨取茎汁后内服就会使人昏迷不醒,因其味甘,所以又被称作“甜草”。此刻此地再见,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对不起,爹爹!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爹爹教授的医术竟是伤人,却非爹爹一直教诲的救人,霏儿要用它来帮孩儿逃离王府,您和娘就原谅孩儿这唯一一次吧!
假做对园中花草的喜爱,避开监视自己的目光将那羌青小心收藏在花束里,如此数次反复夹带方得足够施用的原料,经过一番略显生疏的紧张制作后,将榨出的珍贵汁水收于瓷瓶内贴身藏好,一直忐忑的心这才稍作安定。正欲将残枝碎叶齐拢,就听得不急不慢的脚步声逐渐由远至近,辨其方位,分明是自己所处寝室。云霏顿时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若与来人相见定会藏不住心思露出马脚,顾不得收拾妥帖,匆忙屈身藏于榻下,趴伏在地,也不敢用力喘息,唯盼来客以为房中无人离去为好。却不知在一阵未有应答的敲门声后,经由自己栓锁紧闭的屋门即被来客随手间轻易推开,那些个原本不离左右的王府侍卫们,如今却全皆没了踪影,霏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堂皇入内,从丝缎床帏间的狭小缝隙向外望去,勉强可以看到一双茜色裤袜的薄底男靴在屋内四下兜转,最终停在黄花黎云龙纹条案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几案上的那些羌青枝叶,不由担心来人会知悉自己欲行之事,但现在敌友不明,冒失现身,只会令处境变得更为糟糕,心中焦虑难安,本能退缩躲避,却未想到身后即为坚实墙壁,两两相撞下,短促闷声自藏身处向外瞬息传出,还未来得及自责,纤白指端已将垂下的床帏掀起,随之而来的是朗声笑语:“云霏贤弟,就算不喜床铺太过松软,也不至委屈自己在这久未清扫的榻下休憩呀!”
那双熟悉的丹凤眼眸,此时却如同出鞘的刀锋般锐利注视着自己,话语间的嘲讽就算是像云霏这般天真也听得分明。低首避开两道探究视线,手足并用从榻下那过于狭小的空间狼狈爬出,轻抚枕后隆起,单手掩唇一副睡眼朦胧状自言道:“怪不得这几日每每醒来觉得腰酸背痛,若非今日被撞出个青包,还不知何时才会得悉呢!”
“噗嗤……”墨雨轻掩笑靥,好像少年说了什么拙劣至极的笑话,待到霏儿放下因为长时间上扬微微麻酸的嘴角,耳边就听到他似是无心随语道:“你想离开王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咦……”惊觉自己无意吐露心声的霏儿,急忙强自辩驳:“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墨雨……”
见他只是微笑不语,不由越加心惶,最后都不知自己在胡言些什么了,令霏儿感到疑惑的是面对自己这些个乱语,墨雨面上却未露丝毫不耐,唇边浅薄笑意更是始终未息,那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怜悯的笑容终于让霏儿放弃徒劳挣扎。
“我是想要离开,难道这有错么?”
言到最后,眼中已有微微潮意,是的,自己只是想要离开罢了,没有其他,这样单纯简单的愿望为何实现起来这般艰困重重?
额前垂下的发丝被略嫌冰冷的手指撩起,依旧泛着涟笑的面容几近贴覆,那菱形薄唇擦过面颊,如同冷血动物的低温让人忍不住轻颤。或许是满意于少年的紧张反应,墨雨终于放下对少年身体的兴趣,姿态万千的来到几案前坐下,自顾斟上一盏清茶,喝下大半才悠然道:“从你一进府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顾王府里兴起是非,但没想到被你兴起的是非会这样大,这样难以收拾,早知就结果了你的性命,也省去了这诸多麻烦。”
无法相信面前和蔼男子会这般轻易言论自己生死,就如同谈论明日天气。像是故意在加剧他的惊愕,男人拾起一段残叶,嗤笑道:“这就是你的计划工具?!”随手丢弃在地,碾末成泥。
鄙夷不说则明。
下意识抚上胸口那渺小的希望,恐惧如纠缠不清的水草席卷全身。
“不要如此惊惶,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现在就算将你杀了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倒不如把你这个烫手山芋丢给琪风相爷,也算是为我家王爷讨个人情。”见云霏一脸懵懂,墨雨掩饰不住眼底的厌嫌继续道:“说深了你也不懂,总之,我来这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对你绝无一丝好处。”
匆匆为来访画下结束的句号,丢下仍旧处在疑惑中的霏儿不顾,径自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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