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手中的云毫玉笔轻搁笔架之上,在旁伺候的侍童立即伶俐地将早已准备好的香巾低眉拱奉,随意擦拭去指间沾染的墨迹,再次审视填写完毕,字迹尚湿的诗句,连月来的苦闷在这短暂一刻略微冲淡些许。如此委婉真切,细腻动人的词句用在他身上应是恰如其分。只是自己心魔已生,终究不愿放他离去,死结眼见渐缠渐紧,越来越多无关的人事牵扯其中,不得脱困。这皆是我执意犯下的孽障,今生已是无望,但求来世能够再续缘线,此心足矣!麟玉,我心似君心,却不知君心系在何人身?
其实正因为心知,所以才想去破坏。他的笑,他的美,绝对不能与其他人分享。如果注定不能得到,那我也要亲手结束。
“清岚,清岚,猜猜我给妳带来何种礼物。”面前献宝般手持锦盒一脸期待的男人,这个国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肱骨——琪风,当朝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谁会料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表情去讨好一个无名的女子,真真是好笑至极。
掩去眼眸中的轻蔑,化为微笑不语的注视。羞于言语的娇态令他半是讨好半是显功急匆将锦盒置于桌案之上,待其眼角于无意间瞥视到墨迹犹新的诗词后,面色稍愠,转瞬又恢复如常,像是没有注意到我那字语间的情愫,他明知我所爱非他,却任由市坊中传播彼此情深意长的蜚语流言。如果我是个寻常女子,纵然铁石心肠也会被他日日关怀夜夜体贴化为绕指柔,只可惜,我不是。这个男人纵容我所有的缺点,唯独未曾看清我心中早已没有他驻足停留的位置。心只有一个,岂可分为两半?对他,爱恨参半,仅能遗憾相对。
“栖月!你从何处得来的?!”出言失仪是此刻惊慌失措的我。隐隐流动光彩的符牌静静躺在锦盒内衬的红色锦缎当中,如同活物一般。没错,它是有生命的,不过却是让拥有它的人失去生命,堕入魔道。这样不吉之物为何会出现在离国国都?按压不住的狂躁心跳像是在告诉我,会出事,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是妳师傅交托与我,让我带来给妳,还叮嘱妳要妥善保管。莫非有不妥之处?”琪风他并非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在我神色改变的同时也猜到其内必有问题。
不是不愿解释,实是兹事体大,攸关性命。在没有确保他的安全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自乱阵脚。师傅,您这分明提醒勿忘当日在山中所发誓言——清岚今生今世,绝不能对师兄麟玉动情,如违此誓,当受三世情苦。
犹记得自己哭泣红肿的双眼充满恨意凝望那个被我视为亲生父亲的男人,为什么他要我发下如此毒誓,仅仅因为我在麟玉熟睡时偷偷亲吻他,却被师傅无意发现。那时,师傅您脸上的表情还真是好看——愤怒,震惊,还有掩饰不住的妒忌和嫉恨。
原来,早在我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师傅您已经对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少年萌生不应有的禁忌爱恋,只不过您太会掩饰,若非此次撞破,恐怕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知晓在那仙风道骨的表皮下暗藏的竟是见不得光的龌龊。
相比之下,我对麟玉的爱恋是如此光明正大到令您嫉妒。
当时还未意识到您对我的报复是何等的歹毒,但现在的我已经明白,师傅,您已经疯了!我爱麟玉,虽然不得不和他分离,但我绝对不想毁了他,可是师傅您却真想将这拥有琉璃心的无暇灵魂毁去,除了疯癫一词,我无法为您辩解片语。镇定心神,勉强开口道:“师傅他是否言明要我保管此物多久时限?”
“他只是说将此物交托于妳,自会知悉其中深意,还说,切勿忘却龙山之约。”虽然心有疑虑万千,但琪风仍然不动声色答复于我。
龙山之约……龙山之约……龙山之约……四个字在唇舌间不断重复,每念一遍,苦涩渐浓一分,我已经退让如斯地步,难道师傅您还不愿放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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