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1540年,群雄并起,逐鹿天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连绵战火波及这片大陆最偏远的角落。
肆无忌惮的杀戮和掠夺,让玉山下的偏僻山村在短短数日的光景里,变成了一片死域。这一日,村头的乱葬岗又多出一座草草堆就的坟头。只见坟头的泥土尚显湿润,却不见丝毫祭奠之物。毛色黯黑的乌鸦低飞盘旋在沉寂天幕下,偶尔发出的数声怪叫,分外平添几缕诡异的气氛。
无人发觉间,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那座新坟中艰难伸出。好似坟冢中的往生之人贪恋凡尘,要从那阴曹地府中返回人间。约莫过了盏茶功夫,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破土而出,趴在腥湿泥地上喘着粗气,苍白面容上一双如星美目透出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但见他摇摇晃晃着站起身来,足下踉跄地向村中走去,步伐艰难沉重,却异常坚定。
“娘,爹,你们在哪?……”双脚无意踩在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上,少年慌张的退后数步又急急上前将那具死尸翻过,“不是。”刚点燃的希望转瞬又消失无踪。
“娘,爹,快点出来啊,霏儿在这里,你们在哪里?快回答我啊,娘亲,爹爹。”无意识的翻找着地上堆积如山的尸首,原本百余人口的山村,已经尽数被血洗一空。
“娘,不要不理霏儿,霏儿就在这里,快出来呀!不要躲着我,快出来啊,霏儿就在这里.……”一具具的尸身被自己看过,转眼间双手已经沾满鲜血。这个是隔壁的王大娘,平日里喜欢塞给自己几只鸡蛋,那具瘦小的身体是和自己在一起将村长家的羊剃掉胡须的小七,还有那具……为什么大家都不起来了?是不是霏儿做错了事情,所以被大家讨厌了。被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血腥场面所伤,少年的神智逐渐混沌。
“娘……爹……霏儿不要一个人……不要……”少年的目光渐趋暗淡,声音也变得微弱嘶哑,终于变成低声的哽咽,让人听来越加心痛异常。此时此地,面前只是一片死寂,又会有谁回答他?!
他是谁?又是谁狠心将这少年活埋于地下?
“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原来不是梦,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是真的……真的……”
双眸染上一片茫然之色,他蹒跚地向村外走去,单薄的身躯在晚风中越加显得无助,他该向何处?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天下之大,却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他只能放任自己像木偶般移动身躯,一步又一步,直到弱小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终于,昏倒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还是晚来一步!”
冰冷的语音从半空中传来,不带一丝温暖,满腔的寒意似能将人封冻。唯一可庆幸的是,少年不必再听到这冷酷的话语。但是,事情总是不顺应人意。透明的羽翼将声音的主人降落在地面上,看来,他并非人类。此刻,正用一双邪魅的紫瞳打量着昏迷中的少年,玩味的笑意爬上嘴角。
“不知会变成什么情景,真让人期待!”话音刚落,单薄身躯已被宽大羽翼卷起,转眼间,道路上重又变得空无一人,似乎从未有过少年,还有那让人心生寒意的妖?精?
血,到处都是,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满目的血腥,鼻息间只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耳边只听到那宛如厉鬼般的嘶叫。渐渐的看不清,听不到,像被抽离了灵魂,身体只想一睡不起,不去看,不去听,不去……
凝视在睡梦中还紧锁双眉的少年,那一张俊美冷酷的面容不禁也露出些许怜惜,但很快就恢复了冰霜般的神色。一只苍白的手覆上他的双眼,如同梦呢般话语从形状美好的唇边溢出:“怪就怪你是她的转世。没有你选择的机会,也不会有你选择的机会。清岚,这一次看妳如何应对,那个人对妳真的那么重要吗?只不过是愚蠢的人类,为何丢下我,为何?”
冰霜般的艳容蒙上迷茫神色,却在下一刻,纤手决然指向床榻间的身影,只见浓重的黑幕覆上纤弱的身躯,不停从黑幕中闪出奇异的光晕,许久,许久,黑幕散去,床榻间的少年呼吸平稳,紧锁的眉宇也舒展开来。只是看向他的邪魅紫瞳中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抚上面容的手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看到和妳一样的面容,他会怎样做呢?真让人好奇,哈……哈……”
满含凄凉的笑声在空凉房间内飘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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