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一边说,一边就进来了。
“哟,四儿,九儿,都在?——我说杜公公,今儿我们家朱公公身子不大好,让你做碗鸡丝面送去呢。”
我蹲那儿尽量背过身洗肉,不让驼背看见我。身上那衣服跟小四,还有跟我一路跑过来见的好多人一模一样,应该是驼背把我当成黄小九了。
瘦老头哼一声说:“娘的我杜老头还身子不好呢。”
驼背说:“今儿实在是不好——”压低声音说,“您老可别给说出去,朱老头犯了点错,让贵妃娘娘给打了……一块儿挨打的还有令狐公公!”
瘦老头奇怪说:“令狐公公??都快升五品了,犯什么错至于挨顿打?——四儿!!切鸡丝啊你,傻愣着干什么?!”
驼背悄悄说:“咳,娘娘那性子您老又不是不知道——差点连我也打了呢。我估摸是看我比个蚂蚁都不值钱,不稀的打我。”
瘦老头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小声说:“你可别出去乱说:娘娘本来就喜欢宫里边到处转,这成什么……”
驼背赶紧示意瘦老头轻声,说:“这次我看事儿大了——朱老头我们仨不小心放走个新来的太监,连令狐公公都有干系。要不是娘娘怕把她自己也扯上,早就禀了圣上满宫里搜了。娘娘嘱咐我们这两天偷偷找找,您老也是啊,看见新面孔,只要是不认识的,赶紧麻利儿去报告娘娘,保不准就是那小子!!”
瘦老头满口答应,驼背忽然踢踢我后背,说:“小九,待会儿你受累给送去吧。——杜公公,我先走了啊。”
死驼子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驼背走到门口又翻回来,说:“我看这面也快熟了,要不我等等一块儿带回去得了,省了小九跑趟腿儿。”之后又走我跟前,说:“是吧九儿??”
我他妈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瘦老头说:“他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干。你回吧。过会儿我打个蛋进去,早了,回吧回吧。”
驼背一连声说了几个多谢,出去了。
我“呼”地松了口气,偷偷拿袖子抹汗。
一块挺白的布递到我眼前。我抬头看看,拿着布的是个又瘦又干的手,再往上看看,是瘦老头。
“刚才吓坏了吧你。”瘦老头好像面无表情,说,“给你擦汗。”
我重新吓了一跳。
瘦老头说:“娘的当我是傻子?你连抬头也不敢抬,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蔫头耷脑说:“那那,您都给看出来了,刚才怎么不把我交给死驼子?……”
小四插嘴说:“交给他那还不成他功劳了。我们杜公公亲自交给娘娘千岁去,才显得机智过人……”
“娘的放屁!!!”瘦老头捶小四脑袋,说,“看这小子可怜劲儿,不定几天没吃饱了,咱交给那帮狗娘养的干什么??”
?
我一愣。
瘦老头说:“放心,你就跟这儿住吧,过两天咱们再说。爷爷管够你吃的。”
貌似都怎么说的,人在孤独无助的时候最容易感动。——的的确确。
瘦老头忽然提高声音吼了声说:“不过你小子可别指望上我这儿吃闲饭来了!!!给我洗菜!擦地!!担水!!!我不睡你敢睡我醒了你要不醒我扒了你的皮!!!!”
小四好像还要说句什么,瘦老头回头冲他喊:“闭嘴!!你给我抱捆柴火进来!晚上他睡你床你睡柴火堆上——”
小四乖乖领命,出去了。
瘦老头叹口气忽然,之后说:“爷爷叫杜子升。二十六岁那年就跟亲生胞弟一块儿入了宫干了这行。那时候咱们大明国都城还在南京城呢,你杜爷爷正好儿赶上洪武老佛爷那盛世——啧啧……那真叫盛世啊,人情也厚……之后是建文皇帝……再到永乐爷……”满脸回味赞叹的表情,虽然我一点儿不知道他说的都是哪只跟哪只鸟。
小四忽然慌里慌张跑进来,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说:“公公不好了!小九回来了!!!”
瘦老头吼着说:“娘的小九又不是黑无常!!!你大喊大叫的做什么!!”
小四说:“不……不是,公公,朱老头手底下李驼子也也也也跟来了,多半多半,穿帮了……”
瘦老头立马变了脸色,随手把我扯到墙角,“嗨”一声一用力,把一空的大缸给翻过来扣住我,临了还不忘在缸口下面垫块白菜根。多半是给我留条缝儿通风换气用的。
这些刚做完,就听门外驼背的声音说:“杜公公,您老做的好事啊?”
杜子升——也就是瘦老头——嗡嗡笑着说:“是李公公啊,那碗面刚刚盛出来放灶台上了,给您送去得了您还回来拿什么——”
驼背说:“刚才我李宝没记错的话公公您是让九儿送的吧?——真是不巧,我在路上怎么又碰个黄小九?”
一个陌生的男声说:“李公公,跟您解释多少遍了,小的刚才是给陈公公送饭去了……”
瘦老头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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