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挂着一只蝶形玉佩,只是比她的稍大,背后刻着一条龙。穆虹一下子明白了秦风的苦心,感动得抱住他一阵热吻。现在,每到特别特别想念秦风时,穆红就会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手中细细把玩,好像在捏摸着秦风下巴,那下巴刚刚刮完胡须,显得滑溜而腻润,手感极佳,妙不可言。
经过C市政府一段时间的勉力运作,十万幸存者的各项生计基本得到保障,住在隔离房中的人们渐渐忘记了伤痛,心存感激地为自己的幸存暗自庆幸。
隔离房中的日子,就像一辆马力不足的破车,在沉重的喘息声中缓慢前行。人们渐渐发现,当初对幸存的感激和庆幸是多么可笑!他们一天一天看清了隔离房中的日子,那是一种囚徒的日子,是一种遥遥无期的终身监禁!把隔离房叫做“囚”,或者“囚房子”,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而把一个城市叫住“小囚”,把一个城市群叫做一个“中囚”,把地域相近的几个城市群叫做“大囚”,也是从这时开始的。相应地,县长、市长、省长甚至国家首脑的称谓也变成了“小囚长”、“中囚长”和“大囚长”。
因此,这些幸存者们,开始为不能自由进出隔离房而哭闹,开始为不能看到足球赛事而大叫,开始为不能上网聊天而疯狂……他们渴望再次到蓝天下自由呼吸,到草地上携手漫步,他们渴望聚会,渴望交流,渴望SX病毒降临前的种种自由。于是,就有一些人经受不住“囚”中的窒息空气而自杀,就有人干脆不穿防护衣冲出隔离房,到风景如画的郊野自由自在地过完人世的最后五天。而那些渴望活下去的人们,则把希望寄托在颜申和穆虹身上,他们希望他们能尽快创造奇迹,好让他们能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
三年后,颜申和穆虹对SX的研究还是没有突破性进展,他们发现,SX还在不断进化、不断改进,人类的研究已经跟不上它们进化的步伐。有个史学家由此断言,人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战胜SX病毒,人类历史已经进入由病毒主宰的病毒时代,他正式把现在的病毒时代命名为“病毒纪”,把SX被人类发现的那一天确定为病毒纪元。
又过三年,穆虹对SX病毒的研究不再抱有希望,也不再对秦风的生还抱任何幻想。她在进入病毒纪后第六年的春天,突然向颜申宣布要嫁给他,弄得一向标榜独身的颜申猝不及防。还没等颜申完全反应过来,穆虹就投进颜申的怀抱,哇哇大哭起来。
穆虹和颜申从此就有了一个新家,市政府把他们安置在一套有七间房的大“囚”里,透明窗前有草地和森林,森林背后看得见城市灰色建筑的尖顶。
在和颜申结婚的那个晚上,穆红把秦风送给她的蝶形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悄悄藏进衣橱的最底层。等她站起身,摸着光溜溜的脖子,就觉得六年前的一切都如镜头中被摄影师向后猛推的风景,迅速地退去了,秦风和父亲的形象已经从头脑中淡去,已经勾画不出具体的轮廓。穆虹决定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好好的享受人生、品味人生,陪着乐观幽默的颜申慢慢老去。
可是,生活好像注定要和穆虹开玩笑,在新婚后的第五天,颜申在去E市视察病毒研究情况时出了车祸,防护衣被撞出了口子。
当穆虹看到她的第二任新郎,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裸露着身躯,一步一步的走近自家的透明窗时,她惊得差点昏死过去。颜申还是一如平常那样挂着那张迷人的招牌笑容,向穆虹挥手告别……
颜申死后的第九个月,穆虹生下一个如小猫般瘦弱的女孩,她给她起名沐风,希望她长大后能走出囚房,沐浴春风。
残存的人类,从此进入一个漫长黑暗的囚居时代,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们,不得不从食物链的顶端跌落下来,向一直被自己视为低等生物的SX病毒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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