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纳抱怨道:“看不出大哥比我更能惹事!”
黄明晰不明所以。
程纳道:“我只是偶尔让他恼一下,今日你一番话可不使他忧上几年?”
“大郎别胡说!”在老夫子面前不轻易出声的程玉娘这时呵斥道:“阿爹愿意听这些的。”
黄明晰觉得有点抱歉,笑道:“好吧,是我的错。我去开解他就是。”
程家的书房在北边,这里原本有个斜坡,填平后隆上细沙石,又撒了一层石灰,在这基础上筑坯横梁盖瓦。此处风高光足,储存了老夫子一生搜集的书籍,名家孤本书法大家的字帖甚至是汉代的竹简都有,老夫子每月都要花上好几天来晒书。
按黄明晰的记忆,老夫子总是在书桌前危襟正坐,执了一本书看得入迷,时不时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又或侧头思考一会,并拿笔点墨在上面做个批注。老夫子对书比对人还尊敬,有时黄明晰会恶意地猜想,如果老夫子拿着一本黄色书籍是否也是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黄明晰端了茶具进屋时,老夫子正全神贯注投入他的黄金屋颜如玉中,眉间皱成川状,显示郁结在心。
他轻轻将茶具放在书桌一角,老夫子听闻响声,抬头望了一眼,继续奋笔书写,不时从书架翻出一本古籍察看。古人写文章是非常严谨恭敬的一份工作,如作诗,作到与前人同一个句子了,就在下面写明“借句”或“借某某人句”。写文章如果引用古人的话,或孔子的话,或苏东坡的话,任何人的话而没有写明,一定被人责备为不道德!
“我已修书一封给宗泽大人,将你的话悉数告诉与他。”
黄明晰道:“宗大人贤德之名,我慕之久矣。如果他有需要,我倒可走一趟为他讲解一二。不过,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很多东西都是我从辽民的谣言中推测出来的,若上报朝廷,未必有人相信。老师也别忧心,辽国幅员广阔,没那么快垮得了,朝廷准备的时间还是有的。”
老夫子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私下修书告诉宗大人,着他注意此事对大宋的影响。观之历史,任何的改朝换代从没有不带来刀兵之灾的。大宋内政不修,外事不稳,唉,黎民何其无辜!”又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老师放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挡住。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黄明晰道。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程老夫子精神一震正待赞叹。但听黄明晰继续说:“大宋武德不盛,但文治兴旺,人才像乳沟一样,挤一挤还是有的!”他不由苦笑不得。
深吸一口气,老夫子古拙面容平淡无波,道:“东邪认为朝廷会有何动作?”
“依我看,大宋无非三个立场,其一为中立,单看谁胜谁败,再与胜者结交;其二在于联辽伐金,联弱限强,此是三国时期蜀吴结盟以抗魏的策略;其三在于联金伐辽,趁机攫取燕云十六州,以地势之利固守来防女真之患。”
“天下大局经你一说,即使我足不出户,却也明了!”程老夫子点头,赞道:“若论眼光,别说同辈人,便是我也远不如你。东邪你再分析看看,朝廷到底会走哪一条路?”
“未定。女真虽然势大,但辽国尚不致于只有二十几万的兵力,它仍有一战之力。到底辽国还能支撑多久,据我推测会在明年才会开始明朗。所以现在即使朝廷知道北方战事,仍然会停留在观望的阶段。”
“无论如何,按历史缘由,个人认为联辽抗金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辽国能将女真压在辽河以东,与大宋则无利益瓜葛,保持中立地位是最佳选择。但如果再次大败,那将意味辽国连抵挡的能力也没有,大宋若眼看它倾覆而不行动,那亦是愚蠢的行为,是以我认为朝廷诸公最可能选择的是联金伐辽。”
程老夫子遥望北方,想象胡马驰骋战火连绵的景象,道:“驱虎吞狼,未必是好事。”
“若是宋弱,无论是中立还是联盟,都不是好事。”黄明晰摇头,他想到后世人一直耻笑宋金的“海上之盟”,却没想过凭着宋**队那比辽更差的水准,就是联辽抗金也仍是个笑话而已,如果保持中立,事后的诸葛先生们恐怕更加愤概。
“说的是啊,自古未听说内政不靖而边疆靖的。”程老夫子点头同意,他显然是“攘外必先安内”的支持者。也是无奈,他自然知道北方之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无法左右的,无非是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心态作崇,经黄明晰一番分析,脑子清明,心境也随之清静。
黄明晰感觉到老师情绪的变化,他微微笑着,拿了一团茶饼,先将饼茶烤炙,再敲碎碾成细末,用茶罗将茶末筛细,所谓“罗细则茶浮,罗粗则末浮。”
然后将茶末投入盏中,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谓之“调膏”。再注入开水,用一种竹制的茶筅反复击打,使之产生泡沫(称为汤花),达到茶盏边壁不留水痕者为最佳状态。蔡襄的《茶录》记载,“神其面色鲜白,着盏无水痕为佳。”
这个便是北宋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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