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点茶法。点茶程序为炙茶、碾罗、烘盏、候汤、击拂、烹试,其关键在候汤和击拂。北宋时期的文人雅士喜爱跟人斗茶,考究的便是这一套妥为带有小资色彩的功夫。
范仲淹《和章岷从事斗茶歌》:“黄金碾畔绿尘飞,紫玉瓯心翠涛起。斗茶味兮轻醍醐,斗茶香兮薄兰芷。其间品第胡能欺,十目视而十手指。”
黄明晰这一手是跟弘莺莺学的,他现时的手艺只是普普通通,一连串做法下来便去了大半时辰。开水雾气腾腾,茶香袅袅,渐渐充盈整个书房。
老夫子两眼含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专心致志地摆弄茶具,安静宁和的气息让这个坚持蛮夷短发习俗、总是精神翼翼散发无匹锐气的年轻人一时有种“和其光、同其尘”的柔和。
黄明晰是个很特别的人,从他落脚大谢岛以来,没看过他跟人争吵过,即使屡次让人指点为蛮夷,也是一脸淡然处之。不过,老夫子隐隐觉得在黄明晰眼里,或许自己和其他士子村民才是蛮夷,那是一种内在的自信又或骄傲,带着一种世外之人淡看红尘俗世的清高和讥嘲。这一点,虽然他从没说出口,但已经渐渐影响到其他人。
几个月的说书,还有偶尔出口的新鲜见识往往精彩到让人击掌,现时,即使是自己门下那些学子恐怕也很难在他明亮的眼神中公然指责他的出身。而且,据说这小子在数方面有着深厚的造诣,他在桃花坞教出几十个弟子任何一个都不输于外面的帐房先生。
老夫子藏有黄明晰现时写的三本书,就是那两本个数学和一本管理学,只不过他对上面奇怪的符号看不懂,所以从未宣之出口。
但是能够有能力著书的,都是一代大家之才。相比起来,平常黄明晰偶尔出口的狂言,老夫子也就不以为然。老夫子认为他是一把未出鞘的剑,“世上无人知其犀利,唯吾独知之”那种伯乐遇见千里马的喜悦让老夫子不禁窃笑。
程老夫子突然叹道:“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意为我老了,不中用了,管不得那么多事了。
黄明晰立刻回道:“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意为孔子那么忧国忧民,日常生活仍然保持爽朗的胸襟,活泼的心情,挺拔于尘俗之中,你老夫子何必感叹。
两师徒均是相视一笑。
“我找你来,却有一事!”老夫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书架上翻出一封信。
黄明晰不觉眼的瞧到几个字,字体清秀工整,一笔一划严谨有道。
老夫子未立刻说是什么事。他似是问黄明晰,似是自言自语:“古圣曾说,君子结党,小人朋比。今观我大宋新旧之争,哪个是党哪个是比?”
北宋年间,兴起的儒士们却对“党”有了新的理解。与只认为“小人有党”不同,士大夫提出不仅小人有党,君子亦有党这一惊世骇俗的见解,最著名的当数欧阳修,他认为,君子行守道义,爱惜名节,如果君子们联结起来互相扶持,在修身和治国上都更能相得益彰。其他名士如范仲淹、司马光、苏轼、秦观等人也有类似的言论。
赫赫有名的王安石和司马光,因为政治立场的不同,他们从相互仰慕的好友变为针锋相对的死敌,又各自带领支持自己的优秀士人互相攻伐不休。
司马光和王安石死后,朝廷的分裂并未因各自领袖的去世而停止,党争反而愈演愈烈,两派轮番执政,政策变换不定,民众深受其害,投机的小人反倒在其中左右逢源,党争也从先前君子们的争原则变成小人们的争利权,国事日非。
党争到了北宋末年,蔡京为首的新党占了上风。神宗时期的各个名人大儒都已作了古,又至十年前的元祐党人碑被毁(徽宗崇宁元年,蔡京为宰相,尽复绍圣之法,并立碑于端礼门,书司马光等三百零九人之罪状,后因星变而毁碑。)期间风风雨雨个中辛酸,一路走来的人均难以言语。
新党旧党,还有夹在其中摇摆不定的苏轼一派蜀党,孰对孰错?若说王安石是错的,然而新党对朝廷财政的确有帮助,否则也不会屡受官家恩宠,若说王安石是对的,那么新党扰民敛财,为新法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实是万死难辞其咎。
老夫子未待黄明晰回答,接着说:“龟山先生私信以我,说:‘今天下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州县官吏,莫不以欺诞为能事,而未有以救之!’‘今天下非徒不从上令,而有司亦不自守成法其如法何?’‘免夫之役,毒被海内,西城聚敛,东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此盖尝罢之,诏墨未干,而花石供奉之舟已衔尾矣。今虽复早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
老夫子苦笑,续道:“但是,谁是祸根?是否除了蔡京、童贯、朱勐、王鞴之流,国便安宁?若是追溯其本源,那么安石变法之功之过如何评定?几十年变法于大宋是否有利,若无利,为何至今仍然施行?”
黄明晰这才知道老夫子手中的书信来自何方神圣。龟山先生杨时是程门四大弟子之一,他与游酢便是流传千古的“程门立雪”的主人公,当年他与游酢学成南下之时,伊川先生程颐目送他俩远去,曾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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