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吾道南矣!”。
此时已是北宋末年,程门四大弟子中的谢良佐、吕大临已逝,游酢晚年醉心佛学,违反二程勿讨“释氏之学”的戒语而惹同学争议,杨时便成为当今二程‘洛学’的唯一代表。
“当年伊川明道两位先生反对新法,而龟山先生又将今时萎靡局面归过于安石及其新法,但是我总想,当初天下皆呼:安石不出,乃苍生何?又推及至今新法仍存,安石新法本应有其理由的。”程老夫子忧心忡忡地说:“不能溯其根本,辨明其优其劣,另寻他法以取代新法,只管他是安石即反之,只管新法即反之,于苍生有何益?蔡京一流即使驱离,另一个蔡京又至矣。”
黄明晰微微一愣,忽然发觉眼前的老夫子未必就是食古不化的封建腐儒,他这些思想的尖锐深邃和看问题的眼光实足比拟后世。
对于安石变法的评价千年难得一统,黄明晰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即使因在网络信息爆炸的原因而所学甚博,但要究其根本,并提出回天之道,未免有点不自量力。
不过,老夫子问话的目的在于考究学识,未必是要黄明晰说得通通透透的。
黄明晰一边猜测老夫子的含意,整理思路,一边说:“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经注:周是博遍之法,故谓为忠信。比是亲狎之法,故谓为阿党。孙绰说:理备故称周,无私故不比。”
他的声音在茶雾中缥缈传开,说:“依我看来,经注又或孙绰都没着重提到一点:君子的胸襟和眼光。
周,容纳周全也。长短相形,高低相对,阴阳平衡,万事万物都有其两面性,十全十美之事物并不存在。所以善战者,未算胜而先算败;为政者,未虑其得而先虑其失。一个政策有人反对,便意味其有不妥之处,君子因此能容人,君子能以此看出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改之。
党争之祸,源于两党的不周,王介甫与司马君实均难辞其咎。若能与苏轼苏学士一般,只观‘免役法’之益处,不以其是新党的建议而废之,黎民便从此得福了。”
能看出个中原因之一,不偏不倚,也是难能可贵。老夫子点头,心道:党争几十年,士人只论己对敌错,无容忍之心,的确是党争越演越烈的原因之一。可是在那种失去理智的斗争中,何等清醒之士才能看出世无十全十美之法,祸事全因不能容人而起?
一时心情激荡,最后均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东邪今日,给我甚多惊喜。”老夫子忽然道:“于大宋局势,东邪可有解决之道?”
“若在变法之前,尚有可为。至党争已成,两党势如水火,再也不能调停了。”黄明晰摇头道:“其实现时已经没有新党和旧党了,两党相争,小人左右奉承得势得利,朝中失衡已甚,恕学生无能。”
“六贼”蔡京、童贯、王黼、朱勔、李彥、梁師成有徽宗撑腰,谁能动得了他们的权位。即使动了他们,自己上位改革,不还是给人一窝蜂的攻击。
老夫子略觉失望,但俄儿失笑,以此子年龄,对论语的理解更是不拘前人所言,独树一帜,让人耳目一新,这等悟性已是同龄人的个中翘楚。能观北方战事之变化更是前人所不及,但是涉及大宋几十年的党争之祸,若再盼他想出扭转乾坤之法子,未免强人所难。
老夫子拿起茶杯摇了摇,用茶盖将茶叶拨弄开来,缓缓喝了一口,说:“东邪回大宋已有半年有多,可否想过将来?”
“将来?暂时还没考虑清楚。”黄明晰努努嘴,他的心思已定,但霎时说出来只怕吓着老夫子。
老夫子不悦地望他一眼,冷不丁斥道:“泛海三年得归故里,大海遭难天佑平安,你难道要碌碌无为吗?”黄明晰曾说自己祖辈是唐时燕云人士,后唐末战乱泛舟海外,遇大风吹至欧罗巴大陆,在泰西之地长大,几年前自己按父辈遗志返国。
“以你的天分,在我门下却是屈才。这是给龟山先生的一封手书,我打算荐你到他那里就学,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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