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正在食堂吃午饭,何在江腰间的传呼机像刹车失灵似的,不停地响了起来,一看,显示的代码是“何先生,急呼”。他的大脑极速地搜索起来,翻遍所有记忆,这深圳就是没有姓何的熟人,他本来就没几个外面的朋友,到底谁呀?莫不是呼错机了?
何在江继续埋头吃饭,今天食堂多加了道菜,猪头肉焖油豆腐,胃口被撬开了。可是,没吃几口,传呼机又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还是何先生,他就坐不住了,三五下把饭塞进嘴巴,饭盆也没洗,往屉子里一扔,快步跑出去复机。
一声“喂”,把何在江的魂都喂出来了。这个何先生不是别人,是从老家来的老同学何先例!说刚从东北过来,现在到了深圳市区,马上过来看他。
何在江心里高兴,这可是他的拜把兄弟,一个村子的人,按辈份,何在江应该叫他叔,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早就以兄弟相称了。何先例读书读到初二就不读了,跟他伯父到沈阳去打短工,每次回家,都要塞给何在江一点钱,请他撮一顿。何先例在沈阳混得口才伶俐,人情世故十分练达,令何在江很是佩服。由于何先例的通讯地址不稳定,何在江出门也没有告诉他,这回,何先例是从何在江家里要到的呼机号码。
何在江给何先例反复指点清楚路线,一个下午,人在曹营心在汉,巴不得马上就下班。今天是星期三,本来要上夜课的,也只好逃课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何在江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厂门,老远就看到何先例蹲在一棵路树下抽烟,屁股一撅一撅的。
何在江把何先例带到一家馆子,摆开阵势要一醉方休,但出乎意料的是,何先例挡住了他,说人快要累翻了,随便吃,吃了想睡觉。明儿再喝。何在江有点不爽,但看到他疲惫的样子,也就只好作罢。
也许真是太累了,何先例饭菜也没吃多,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何在江只好早早买了单,把何先例带回厂,办理了借宿手续,安排他冲凉睡觉。何在江自己也早早冲了,陪着何先例躺到床上。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两人聊了会别后家乡的人和事,很快何先例就发出了鼾声。
何在江一时睡不着,听着何先例的鼾声,老感觉到不真实,千里迢迢,隔山阻水的,怎么一会儿就睡到了一张床上呢。他不时地侧头看着何先例的睡相,样子有些好笑,气喘急了,胸脯上的被子一鼓一鼓的,像有个不老实的兔子在捣乱。有趣的是,他的右手紧紧地抓着床角的铁柱子,像过去搭坐村里的拖拉机,怕坐不稳被颠下去,随时准备跳车。
何先例给何在江带来了一股乡土的味道,闻着心里酸酸的、暖暖的。
看看时间不早了,何在江下床小便,准备睡觉。当他坐起身来,一眼发现地上掉着一张纸片,便弯腰捡起,一看,是一张从海口到湛江的船票,他心里不禁打起嘀咕:何先例不是说刚从东北到深圳的吗?怎么冒出这张船票?
睡到半夜,何在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此时,何先例也醒了,一个划拉,就把整个人捂在了被子里。没等何在江反应过来,当门的舍友已经把门打开,拉亮了灯。
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何在江差点就尿了裤子。他的心咯噔一下,意识到这肯定跟何先例脱不了干系。
厂里的保安先走了进来,对何在江说:“你的客人呢?”
何在江揉了揉眼睛,正要开口,警察已经冲了过来,轻轻一个拖扯,就把他弄了下来。
被子掀开,两支微型冲锋枪顶住了何先例。
何在江的两腿不听使唤,筛糠似的。保安紧紧地砸住他,一个警察从腰上解下手铐,戴在了何在江的手上。何先例挣扎了几下,最终被拖下床,摁倒在地,一副手铐锁住了他。
半栋宿舍的人都被吵醒了,挤在过道、楼梯口,看着何在江他们被押解出去。何在江有羞又怕,不敢拿眼睛看人,后面的警察一边推着他,一边对围观人群喊:闪开!闪开!
审讯到天亮,何在江才闹明白,何先例是在沈阳犯了命案,一路逃亡到了南方。前几天逃到了海南,被追捕警察盯上,但狡猾的何先例还是逃脱了。
何在江涉嫌窝藏疑犯,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讯。无论他怎么辩解,警察就是不信,试图从他的口里套出更多的线索。可怜何在江,口水也说干了,还是无法说服警察。
快到中午的时候,警察停止审讯,准备把两人押解看守所,等候与沈阳警方交接。这个时候,事情忽然有了转机——区公安局在审核刑事拘留申请时,认为何在江不具备包庇窝藏的要件,作出不予拘留的批复。
何在江被解除手铐,从阴暗的留置室里放了出来,在派出所的大厅里,他看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经理和保安队长,一时激动得泪腺决堤。但是,何在江的感激表达得早了点,显得有点儿一厢情愿。他们并不是来接他的,而是应警方的要求,前来交代问题,签订保证书的。
因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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