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七月。沙丘。
一列长长的车队缓缓行驶,车队绵延数里,隆重而庄严。车队中一名宦官模样的人在各辆马车中进进出出,神情阴沉而忧郁。
“少公子,皇上病危。”
“赵大人,父皇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对话的是中车府令赵高和赢政的少子胡亥。原来在公元前211年十月秦始皇从咸阳东巡,让右丞相冯去疾留守京城,左丞相李斯、将军蒙毅、宦官赵高陪同。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同大多数父亲一样,赢政最是疼爱小儿子。赢政的少子名叫胡亥,刚满二十岁。胡亥见父皇出巡,便缠着父亲要求同行,赢政便答应了胡亥的请求。
秦始皇历时大半年,到达会稽山祭祀大禹后返回,由于旅途劳累与心情沮丧,赢政在平原津就病倒了,但秦始皇讨厌别人说死,所以无人敢在始皇面前说身后之事。始皇达到沙丘时,病得非常严重,赢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不愿轻易言死。
“赵,赵高,拟诏,让扶苏,扶苏,速,速回咸阳。”这位曾经叱诧风云的大秦皇帝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吩咐道。
赵高写好诏令,始皇哆嗦着让赵高盖好印玺,随后赵高又用火漆封好诏令。诏令封好后,还没交给使者,秦始皇就去世了,享年四十九岁。
蒙毅替始皇祭祀山神去了,诏令和印玺都在赵高手里,只有小儿子胡亥,丞相李斯和赵高以及五六个亲信宦官知道始皇去世,其余人都不知道。李斯认为始皇生前没有确立太子,如今皇帝又在外面去世,所以应该封锁消息,把始皇的尸体仍安放在车子中,百官奏事及皇帝饮食还像往常一样,让宦官假托皇帝从车中批准百官的上奏。
赵高想,自己与蒙氏兄弟有隙,若扶苏即位,蒙氏兄弟必定得宠,那么自己的荣宠就到了尽头,说不定还会掉脑袋,因此赵高就扣留了始皇赐给扶苏的诏书。
赵高找个机会偷偷对胡亥道:“皇帝去世前只赐给长子扶苏一封回京的诏书,却没有诏书封诸子为王,这是想让扶苏称帝呀。长子一登基,公子您却连尺寸的封地也没有,这怎么办呢?”
胡亥道:“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最了解臣子,圣明的父亲最了解儿子。父亲临终既然未下命令分封诸子,就有他的道理。事情既然本来就已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赵高说道“那只是事情的表象,事实情况并非如此。事实情况是,当今天下的大权,无论谁的生死存亡,都在公子您、我和李斯手里掌握着呢,我们三人能作出任何决定。希望公子深思其中利害:驾驭群臣和向人称臣,统治别人和被人统治,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胡亥道:“废除兄长而自立,这是不义;不服从父亲的诏令而贪图权力,这是不孝;自己德才浅薄,却依*别人的帮助而勉强登位,这是无能:这三件事都是大逆不道的,天下人若知道了就不会服从,我自身也遭受煎熬,国家还会灭亡。那我就成了大秦的罪人了。”
赵高道:“古时候商汤、周武杀死他们的君主,天下人都称赞他们的行为符合道义,不能算是不忠。孔子曾记载卫君杀死他的父亲,而卫国人民称颂他的功德,不能算是不孝。更何况办大事不拘小节,行大德也不用再三谦让,乡间的习俗各有所宜,百官的工作方式也不尽相同。如果由于顾忌小事而忘了大事,日后必生祸害;如果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将来一定会后悔。但遇事就果断而大胆地去做,连鬼神都要回避,事情就会成功。希望公子慎重。”
胡亥有些动心,道:“现在父皇去世还未发丧,更谈不上丧礼结束,怎么好办这件事呢?”
赵高说:“时间仓促,连谋划都还来不及,还顾得上什么礼仪!”
胡亥点点头,道:“全凭赵大人安排。”
赵高道:“事关重大,丞相又知内情,若不和丞相商议,恐怕大事很难成功。”
胡亥道:“我不知如何向丞相开口,再者由我出面总不太合适,又要有劳师傅了。”
赵高对丞相李斯道:“皇帝去世,赐给长子扶苏诏书,命他到咸阳参加丧礼,扶苏一到咸阳,必定成为继承人。现在诏书还未送走,皇帝去世的事没有别人知道。皇帝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我手中,立谁为太子的大权掌握在你我手中,丞相看该怎么办?”
李斯正色道:“你我受先帝知遇之恩,荣宠之情,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这不是做为人臣所应当议论的事!”
赵高道:“作人臣本不应私议皇位更替,但我受皇帝之命教育胡亥,让他学法律已经有好几年了,还没见过他有什么错误。他慈悲仁爱,诚实厚道,轻视钱财,尊重士人,心里聪明但不善言辞,竭尽礼节尊重贤士,在秦始皇的儿子中,没人能赶得上他,是可以立为继承人的。丞相自己掂量一下,和蒙恬相比,谁更有本事?谁的功劳更高?谁更谋略深远而不失误?天下百姓更拥戴谁?谁与长子扶苏的关系更好?”
李斯沉吟道:“在这五个方面我都不如蒙恬,但您为什么这样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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