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洒落,沉睡中的广平城开始一点点醒了过来,连下了三天的大雪也不知是在午夜的哪个时分停了,苏启拎着一把铲子,一脚踏进了院子里积雪中,娑的一声就没到脚踝处,一阵刺骨的冰寒袭来,刺激还在往大脑上传导,另一只脚随即也踏入了雪中,一步一步地往院子外走去。
院子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嘿哈嘿哈声,那是坊正组织民夫在铲雪,街道上的积雪有点多,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人行往来,苏启走出自家的院子,随手关上了院门,一路小跑在那条略显窄小的雪道上,向坊正报了个到,也加入到了铲雪的大军之中。
他在暮蒲的安排下在这个地方住着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习武,他到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拼命,只是在做他觉得他应该做的事罢了,好在这种努力也收获了一点成效,他比以前更自信了。
日常除了习武,苏启也在努力地挑战着自己内心抗拒与人接触的情绪,武力上赋予他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朝着无所畏惧的道路前进,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
当然,他能有这样的转变主要还是因为他姨夫的案件已经有了很大的转机,当初负责抄封喻家的府尹已经被停了职,抄的东西一点点送了回去,喻府上那些被关了几个月的仆役也全部得到了释放,苏启时刻想着的劫狱可能会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心里的那块石头虽然还没有落下,但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才有了鼓起勇气帮邻居做点事情的心思。
喻府是可以回去了,但苏启暂时还不想回,姨夫没回家前,一切都还有可能,才两个多月过去他也不认为自己成为绝顶高手,按暮蒲的说法,那太自不量力了。
太阳出来了,苏启笑着朝着坊正摆了摆手,便拎着铲子回了家,然后就吭哧吭哧地继续把自家院子里的积雪铲到角落里,这是一个有一百多平米的大院子,是暮蒲为了方便他学武特意找来的,为了把这院里的积雪全铲干净,也费了苏启好大的功夫。
不过也没差,也当是训练了,苏启心里想着。
“热汤面饼哟,滚烫的热汤面饼哟……”
院子外传来了一声声嘹亮的号卖声,苏启丢掉铲子,飞快地朝着外面跑去,跑到门口才想起来没带荷包,就又跑回屋子里拿,转身又向外面跑去,推着小推车的商贩没走远,苏启赶来上来,“我要三碗面汤。”
说着朝着小车上的一个小圆洞里投入了九枚铜钱,里面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苏启朝着老板笑了笑说,“钱我给您扔进去了。”
“好咧,公子请稍等。”上了年纪的小贩却手脚麻利地推开了推车上的一个盖子,取出了一口大碗,麻溜地从大锅里盛满一碗面汤,递给了苏启。
苏启散了散热,然后吸溜吸溜地一碗热汤下了肚,空碗还给老板,接着又来了一碗。
老板接过空碗,笑着对他说:“像公子你怎么能吃的我倒也是第一次见。”
苏启嘿嘿笑了笑,“肚子饿嘛。”
老板点了点头,笑道:“能吃是福。”
“嗯。”
苏启向老板告别,回到了院子里,做了一套热身的动作,然后就回到屋子里背起小书箱就朝着附近的微义学堂跑去,暮蒲曾对他说过,做一个莽夫很简单,只顾往前冲就好了,但这种人死得最快,会读书的武夫,才能让人有所忌惮,才能让自己更强大。
苏启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强,所以他有着非常强烈的意愿去学习着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跑出院子,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了也都笑着打招呼,说苏公子又去上学去啦之类的话,苏启一边朝他们摆着手,一边风一般地跑过。
到了学堂,先生还没有来,跟几位已经到了的同窗问了声早,然后从小书箱里把课本都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课堂并不是很大,只有十来个学子,都是些坊里附近的一些家里不是很宽裕的家庭来的,学堂的夫子原也是这坊里的人,早年间中过进士,后来因为顶撞了先皇,得了个永不录用的罪名,半生潦倒,四处浪荡,最后又回到生养之地,撑起了一座小学堂,为坊里一些没钱去书院里上学的孩子做起了教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苏启也是在半个月前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地方,那天暮蒲好多天都没来找他,裴师父也没见到,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里有些焦急,习武也不得专心,思考了片刻之后便违背了暮蒲的禁令走出了那座院子,去打探他们的消息,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也是这位老夫子告诉他说喻府已经解除了封禁,喻睿昭可能无罪释放,他也才知道,暮蒲便是这位老先生教的第一批学子。
暮蒲回来后把他臭骂了一顿,然后就领着他来向这位老先生求学,苏启也是第一次见到暮蒲这么毕恭毕敬的模样,毕竟这是一个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这么一个混不吝表现出的另一面着实让苏启感到惊异,分不清他的这一面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这冲击着苏启对伪装一道的认识,真或假,需要自己怎样去转换。
>>>点击查看《长风绝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