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与我有婚约的少年郎死在了战场上。
回来了另一个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但性情截然不同的郎君。
世人都说他立功回来变得沉稳了。
只有我斩钉截铁地认为,那不是他。
那不是我的阿宁。
……
「你不是阿宁。」
正摇晃着手中酒壶的少年闻言仿若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杯子里的酒溢了出来,也阻止不了他咯咯的笑,
「阿绒,你这是怎么了,净说些胡话。」
我一把打翻了他递过来的酒,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你不是,阿宁从来不喝酒。」
「你是谁?」
江砚宁手上沾满了被打翻的酒,却也不生气,他漫不经心地甩甩手,
「那是你不够了解我罢了,阿绒,你怎么变得这么暴躁?」
「你不是阿宁。」
我斩钉截铁地说,一点也不留余地。
「凭什么?」江砚宁笑了,即使生得一模一样,笑起来和我的阿宁也一点都不像,眼里总是让人看不透,减不了多少阴戾。
那种如影随形的、暴虐嗜血的气场,都让人不寒而栗。
那种给人的感觉,是隐藏不了的。
我的阿宁,会在初春给我折下第一枝桃花;会趁着父亲不在,偷偷带我出去逛集市;会在闻到酒气的时候,捂住我的口鼻。
阿宁说酒是这世上最不好的东西,他一点也不喜欢。
阿宁只会把他觉得美好的东西带给我。
阿宁最好了。
所以,当我同这个浑身不敛杀气的冒牌货对峙时,我并不害怕。
因为,我要他把我的阿宁还给我。
我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我一步一步朝江砚宁走去,在他耳边轻轻道:
「把我的阿宁还给我。」
霎时匕首出鞘,在黑暗里泛着寒光。
……
刀刃停在了江砚宁鼻尖上几寸。
他眼都不眨一下地同我对视着,对匕首视而不见,甚至唇边还挂着一抹笑,似乎对此意料之中。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杀了我,阿绒。」
「杀了这个冒牌货。」
他真的同阿宁生得一模一样,就连眼皮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就连此时看我的眼神,都恍若是我的阿宁在悲伤。
匕首从我手中滑落下去。
我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冰凉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
我做不到。
我怎么会舍得杀掉阿宁。
就算我知道他不是阿宁,他只是一个同阿宁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可只要他顶着这样的脸,只要他抬头对我笑。
我都做不到。
江砚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面上满是戏谑之色,他钳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来正眼看他。
「阿绒。」
他故意作出温柔的嗓音,可我只是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他。
他模仿不来阿宁叫我的声音。
他也不配这么叫我。
「不要这样叫我。」
「我偏要呢?」他冷笑道,「你能杀了我吗?」
我闭上了眼,不再同他废话。
「那我的阿宁,在哪?」
「你的阿宁?那是你的阿宁,关我什么事呢?」
江砚宁看我的眼神像看狗一样,轻蔑,鄙夷,不屑。
「柳绒,乖乖与我成婚,不要再闹了。」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他又咯咯笑起来,表情很是愉悦,
「从今以后,我就是江砚宁,你的未来夫君。」
……
阿宁走的那日,雪下得很大。
他摸摸我的脑袋,笑着说等他回来就与我完婚。
我红着脸把自己亲手绣的平安符给他。
「阿绒可不要趁我不在就去找别的小郎君。」
「不会!但你也要快点回来。」
「好。」
他不喜欢我哭哭啼啼的样子,所以就连走的时候都在哈哈大笑着,笑我哭起来像尚书府里那只小花猫。
策马扬鞭,飘雪如柳絮,风呼啸着,我的阿宁手握缰绳,骑马向城外奔去,少年第一次如此张扬,意气风发。
「阿绒,等我回来!」
周边的人都时不时投来羡艳的目光,我羞着脸,却也同样放肆地朝他大喊。
「好!」
我曾相信,他未来也会一样锦绣铺路,也一定是这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因为我的阿宁,值得最好的一切。
……
「爹,我不嫁。」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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