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涛几乎是和桓鉴同时进入建康城的。当郗涛一行人,拉着大车小车,紧赶慢赶的终于看得到建康城的时候,一起映入眼帘的,还有正前方大队人马疾驰所扬起的滚滚尘烟,透过飘扬的烟雾,那面“桓”字大旗,不断随风摇曳,其实,不用看这面大旗都知道,胆敢如此大张旗鼓,纵马奔入建康城的,除了皇帝陛下的,也就只有桓鉴了。
对于桓鉴,郗涛谈不上熟悉,甚至郗涛一直并不太敬重这个官位和自己父亲同级的封疆大吏,相反,冀州郗氏,却是桓鉴少有的比较尊敬的家族,原因很简单,郗家,掌握着青州武德和徐州武威这两大晋国最为强悍的军事力量,自古以来,拳头硬,才能身板硬。桓鉴,是不会想要主动得罪他们郗氏父子的,除非,他真的想要和半个晋国为敌。
面对着桓鉴留下的滚滚浓烟,郗涛倒是逐渐陷入了沉思,稍许之后,这位坐在马上的精壮汉子,伸出右手摆了摆,立马有一名随从跑到了跟前,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向郗涛施礼。
“派两个精干的人,打听一下桓鉴的住处,以及他们这次来建康城的目的,一定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吩咐完,郗涛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手下人也极其配合的退了下去。
建康,这座看似平稳的都城,其实每个夜晚都充满了杀机。这里的白天,到处是繁华的街道,以及老百姓的欢笑声,再加上本身建康城的规模就比较庞大,所以,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里,是这片大陆上最具有温情的城市。只是,每当夜幕降临,宵禁开启之后,这庞大的都城,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玩具,环绕着都城的,是一个个面目狰狞,体型巨大的身影,他们,在时刻注视着这座城市,好像,只要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把面前的满目繁华,撕扯成支离破碎的碎块,没有人可以阻挡,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期盼黎明的太阳,早一点刺破这压抑的黑暗。
桓鉴与郗涛进城之后,两个人奔向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桓鉴不作停留,直奔王循的丞相府,而郗涛,则没有完全遵循他父亲的想法,没有直接去拜见王循这个当朝宰相,而是朝着慕容云的府邸而来。
只是,出乎郗涛意料之外的,投下拜帖,在门外恭敬等了许久之后,得到的,竟然是“我家大人今日不见客”的婉拒。
郗涛本就是个无所畏惧的纨绔公子,再加上军旅出身的热血性格,本身性子就比较急躁,今日恭恭敬敬的前来拜访慕容云,已经是非常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急躁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的,直接一句话就把自己挡在了门外,这让这位公子哥,军二代怎么受得了。
只见郗涛后退几步,先是叫过来一个贴身随从,对着随从的耳朵耳语了几句,紧接着这名随从就快步消失在了转角之中,而仍然站在门口的郗涛,看到随从走后,则是简单做了做扭头、摆手的热身动作,就连门洞后的慕容云府上仆人都看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这郗涛快步上前,伴随着巨大的一声嘶吼,直接一脚重重的踹到了慕容云家的大门上。
这慕容云才来晋国多久啊!他这套房子本就是司马恒赏给他的一处小院落,虽然不像那些豪门贵族的院落那么坚韧厚实,但是也比寻常人家的做工要扎实很多!但是,即使这样,那看似厚重的木门,还是在郗涛的一脚之下,嘭的一声倒落在地,伴随着木门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刚才透过门洞,一直好奇着盯着门外看的仆人。
“哎呀呀、哎呀呀,这些该死的工匠们,连我晋国堂堂大鸿鲈的府门都敢偷工减料!大鸿鲈,大鸿鲈。”郗涛摆出一幅无比惊讶外加无比无辜的表情,一边喊叫着“大鸿鲈”,一边向里走。
直到转过影壁,迈过垂花门,又经过一条游廊,郗涛终于看到,慕容云正坐在院中,一个人对着石桌下棋。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不断,慕容云也并不惊讶,直到郗涛恭敬的走到慕容云身后,慕容云仍然一声不吭。
眼见着这一幕,郗涛很知趣的,摆了摆手,让跟随自己的那些随从们,都退到院外去,当然,顺便带走的,还有那个刚才站在门后,现在鼻子呼呼冒着鲜血的慕容府仆人。
院中的氛围,极为自然,只有降落在树上的几只鸟儿,偶尔会叽叽喳喳的叫上几声,除此之外,安静的可怕。太阳就那么直直的照射下来,这天气热的,把风都吓得不知去处了。
慕容云仍然不为所动,继续安静的和自己下着棋,而郗涛,则恭敬的站在慕容云身后,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慕容云的背影。时动日移,阳光变得更加热烈了,郗涛的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滴落下来,但是,这个军二代仍然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此刻,好像他才是慕容云最恭敬的仆人,慕容云不动,他也不会动一样。
不知不觉,过去了快两个时辰,慕容云终于站起了身。慕容云用力的舒张双手,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半弯着身子,注视着石桌上的棋局,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崽虎!打坏我家的门,站了这么久,就当是惩罚了吧”。话刚说完,慕容云拍了拍身子,径直向正厅走去。身后的郗涛,则是笑嘻嘻的,继续紧跟在慕容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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