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絮静静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高望重,臣女命如蝼蚁,相信皇后娘娘不会为难臣女。臣女无福享受荣华富贵,也不想累及表姨夫一家,还望皇后慈悲为怀,放臣女一条生路。”
端木情轻声一叹:“倒是一个软骨铮铮的女子。”她抬起章含絮柔美的下颌,凝睇着这张娇嫩而美艳的脸,“这等姿容,放在民间,就可惜了,在宫里,在王府,锦衣玉食,与秦王琴瑟在御,不好么?”
章含絮举眸直视:“人各有志,臣女志不在宫里,不在王府,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臣女唯有此愿。”
端木情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底瞧出什么:“或许秦王便是你的‘一心人’也未可知。”
章含絮一笑:“臣女斗胆,世间只有一个皇后端木情,也只有一个帝王流澈净,皇后娘娘是幸,也是命,而臣女的命,怎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软硬不吃,心如磐石,端木情惊于她的傲骨与秉持的心念,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的洛都和扬州,一个任性而自私的年轻女子执著于心中的爱、执著于内心认定的男女情事。西宁怀宇,唐容啸天,唐抒阳,流澈潇……这几个文武双全、姿容傲世的男子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然而,她真正爱的,只有唐抒阳,只有流澈净。
当她爱上他,她义无反顾,她全心付出;当他拒绝娶她,她也义无反顾地离去,绝烈如钢。
眼前的年轻女子,章含絮,跟她年轻时候的脾性儿倒是极像的,刚烈决绝,心赞之余不忍心再逼她了。
端木情叹道:“你安心住在宫里吧,待甄选之事落定,你便可以出宫。”
章含絮垂首轻笑:“臣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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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说,福公公死了,暴毙身亡。铃兰还说,福公公的尸体从屋子里被抬出来,从北院偏门出去,扔在荒山树林里,无人收尸。
这夜子时,章含絮偷偷地溜出清韵别苑,躲过巡视的侍卫,穿越大半个龙城,来到北院偏门。夜风扫过,清寒逼人,满地碎屑迎风而起,漫天飞舞,整个北院更显凄迷荒凉。
搁下食篮,章含絮端出两碟小菜一壶清酒,静静地蹲了一会儿,接着烧了冥纸,收拾好食篮站起来,转身举步——枝影摇曳森森,月色清冷如霜,暗昏的夜色里,一抹人影萧索孑立,青衣洒然,飘袂欲飞。
章含絮似是一惊,连忙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流澈远走上前,淡淡一笑:“你怎会在此?”
“福公公因臣女无辜而死,臣女来此聊表心意,愿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她望向高墙之外墨蓝的寰宇,神色忧伤。
“福公公的死与你无关。”
“为何?他因何而死?”
“此事说来话长。”流澈远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他不是暴毙身亡,而是被灭口的,是不是?”章含絮扯住他的衣袂,紧张地问道,“杀人灭口之人也许就是毒害皇后娘娘的人。”
“福公公服毒身亡。”他瞥了一眼她的手,转而望住她,“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尴尬地松了手,娇羞地低垂了眸光,玉腮抹红,女儿家的嫣然情态惹人欲醉。流澈远情不自禁地瞧着她,胸口起伏不定,掌心渐热。
沉默须臾,章含絮睨住他,清凌凌的双眸仿有波光漾起:“抓获毒害皇后娘娘的人了吗?是谁?”
流澈远移不开目光,望进她的眸底:“毒害母后的人就是陷害你的人。”
章含絮凝眸沉思片刻,眸色幽幽:“臣女知道是谁了,毒害皇后娘娘的人便是前儿被遣出宫的良家女。”
他拊掌而笑,激赏道:“聪慧如你,一猜就着。你真的不是洛雪缨?”
她凝望着他的深眸,眉眼眉梢楚然有致:“臣女是洛大人的远房表亲,本名章含絮。太子殿下,上官茜为何陷害臣女呢?臣女并无跟她说过话,更无冲撞她,她为何害我?”
流澈远提示道:“你们为何进宫?”
章含絮恍然大悟:“臣女晓得了,上官茜想要当上太子妃。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水也太深了。”
夜色渐深,冷意凄紧,突的一阵狂风横扫而过,逼得两人慌忙举袖遮掩。半眯着眼,余光之中,章含絮瞧见一展青色的衣袂护在自己的侧面。
她窃窃地笑,冰冷地笑。来此之前,她就料定一定会遇上他,因为她早已知道,是他将她从天牢里救出来的。
福公公选择自缢身亡,是因为上官氏早晚会杀人灭口。自缢之前,他请她前往一处偏僻的宫门,告诉她毒害皇后娘娘的真相。他说,是上官氏逼他陷害她的,他还说,是太子殿下向陛下求情,才还她清白的。
太子殿下为什么为她求情呢?她想问,可是,她不能问,一旦问了,她在他面前就会变得透明。也许,他为她求情,只是因为他不想她无辜惨死?还是因为他对她已有男女之情?
狂风渐歇,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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