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最后一次见赵佗时,他威严地坐在龙榻之上,因为经历了丧子之痛,神情难免憔悴了些,但作为新王,他决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脆弱。他一如往常,跟入江讨论起国家大计。
“国初定,左丞相建言可仿效汉制,郡县和分封并行,爱卿以为如何?”
“此法甚好。两者相辅相成,取其长而补不足,有利于长治久安。”入江又继续说,
“但官吏设置上,以中国人相辅,以其党为假守,用中原人来对岭南进行统治,长此以往,会与当地的越人首领发生利害冲突。下臣以为,不如吸收当地有威望的越人首领到国中来参与政事,担任官职。”
这是入江能给他的最后忠告了。赵佗沉思着,不置可否。
入江拱手施礼,又说道:“蒙王厚爱,在南越之地生活多年,然吾辈志在山水,恳请辞官回乡。”
赵佗倒并没有很吃惊,像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一样,虽也一番挽留,见入江去意已决,便也恩准他还乡。
冉齐在府上焦急地等了一天,终于盼到他回来了,马上迎上去问:“说了吗?他同意了吗?”
“嗯。”入江点了点头,“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连夜启程。”
还记得当时来龙川城时两相迎送,何等风光,没想到要离开的时候,竟然如履薄冰,所以说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一点没错。
月黑风高夜,两人收拾些细软趁着夜色连夜出城,路上平静得出奇,看不出一点异常,而冉齐此刻却如惊弓之兽一路紧握青铜剑,丝毫不敢放松。
入江反倒显得从容,给守城士兵看了通关令牌,就出城了,看着旁边冉齐紧张兮兮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行至江边,入江将马车停了下来,四处看了一番,说道:“终归,他还是念了点旧情。”
“他放过我们了?”
入江点点头。看向冉齐,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不舍,说道:“回去之后,好好做论文。”
“我们还会相见吗?”冉齐追问道。
“会的。”入江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冉齐感觉身体变软变轻,正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道白光袭来,射得他睁不开眼,然而他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当冉齐再次醒来时,四周是白墙,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还有在走道穿梭着的白大褂。
“我这是在医院?”他晃了晃自己还不太清醒的脑袋,一个护士看他有了动静,就走了过来,说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冉齐拧了拧眉心,心里嘀咕着,看来是真回来了。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抓住护士问道:“我是怎么在医院里?”
“你是高铁乘警送过来的,说是你在高铁的厕所里晕倒了。”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冉齐四处望望。
“岭南大学附属医院。”护士给他掖了掖被子,嘱咐道:“你刚醒,别太劳神,你的老师同学正在赶来的路上。”
冉齐倒也没有太不舒服,只是觉得心里空闹闹的。透过窗台看去,远山空语,一片葱翠。他竟有些担心起入江起来。他把他送回现代,而自己选择留在古代,自己停留在现代可能只是一天,一个月,可他呢,将忍受着无尽的孤独,在漫长岁月里煎熬。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甘愿做出这样的牺牲。虽然跟他相处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貌似有很多事情,他不愿让他知道,但好像这些事情又跟冉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冉齐!”有人叫他。
冉齐回头一看,原来是学校辅导员徐老师和阿威提着果篮来看他。
“好一些了吗?半夜接到电话说你在高铁上晕倒了,学校都很担心你。”徐老师关切的问。
“医生说没什么事了,我下午就可以回去上课。”冉齐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徐老师,赵文没回来吗?”
“哦,他打电话回来请假了,说要在广州待几天。”
看来这小子有钱任性,想请假就请假,不过他人没事就好。
“刚出院,还是先观察两天,学校那边你可以先请着假。”徐老师都这么说了,冉齐便也不推辞,这穿越一遭,赶上飞升上神历劫一般,全身酸软无力,还是歇两天吧。
徐老师还有学院工作要做,嘱咐阿威陪一下冉齐,就回学院去了。
老师离开之后,阿威一改刚才正经的样子,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削了起来,边吐槽道:
“你怎么好端端的晕倒在厕所啊?不会是厕所的臭味熏的吧,应该也不会啊,高铁的厕所卫生条件一向不错。”阿威这人脑回路一向清奇,冉齐也懒得理会他那些唠叨。
“是的,就是被熏倒的。”冉齐恶狠狠地回道。他还不想跟阿威坦白穿越的事,毕竟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理解了。在他完全没搞清事情来龙去脉之前,还是先隐瞒这件事。
冉齐看着阿威削好的苹果,眼馋得不行,一把抢过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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