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事情讲完了,江彬觉得胸中的闷气松了一些,说道:“二哥,事情就是这样。人是大哥托付给我的,是我给看丢的,而且做了不是人的事,我不是怕大哥责怪,大哥就算摘我的脑袋我也不觉得屈,可人没找到,我觉得对不起大哥。二哥,你就给兄弟几天时间,让我再找找,要是到八月十五还找不到,兄弟我……自然会把命赔给大哥。”
张彦頨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说道:“三弟,事已至此,别的话就不说了。是大哥让我来找你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做不了主。我看这样吧,你先随我去见大哥,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三家,大哥都有交情,他找要比你闷头闷脑的容易得多。再者……你也别太担心,大哥不见得就会杀你。”
江彬苦笑了一下,没再言语。
七月初七七夕节,宜兴有个习俗——香桥会,届时当地人会搭香桥,故此得名。所谓香桥就是将线香用纸包好,搭成长丈余宽尺许的“桥梁”,再装上粗官香的栏杆,扎上五色线。入夜后祭祀双星已毕,将香桥焚化,就算双星相会了。
七夕本就是妇女最喜爱的节日,有些身大袖长的深闺小姐哪怕上元节也不好出门,七夕节却是一定可以出去的。都说牛郎织女一年一度鹊桥相会让人坠泪,寻常未出阁的女子一年一出门又何尝不让人感慨。
将祭祀渲染成盛会,可能就是寻常百姓的浪漫吧。
今天才初六,还不是正日子,不过这里已经很热闹了,游人香客熙熙攘攘,两旁推车的担担的,打把势卖艺的,观相算卦的……样样都有,中间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香桥的位置。
在人群的前面站着个青年书生,身穿蓝布直裰,头戴文生公子巾,说实话看起来一点都不打眼,不过张彦頨和江彬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大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大哥……”
江彬叫了声大哥,鼻子一酸,眼睛当时就红了,泪水哽在咽喉,想说话可就说不出来了,双腿一弯跪倒就要磕头,却被路川赶紧拦住,“此地并非讲话之所,来来来,咱们出去。”
到了人群外面,路川仔细打量了打量江彬,笑道:“比以前精神了,不过还是这么瘦,得多吃饭啊,你瞧我,胖了不是?”
江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目垂泪,只是低头不语。
路川愣住了,“你这是怎么了?”
张彦頨见此情景也就不得不照实说了,将江彬所说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等他说完,路川眼睛一翻白,气得背过气去了。
他这一晕倒,倒是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其实也正常,江彬身高九尺开外,扎巾箭袖,腰间悬刀,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打扮,张彦頨一身道装,背背宝剑,看起来也不俗,他们这二位堵着一位书生,书生还晕倒了,容不得旁人不多想。不过寻常百姓哪里敢管江湖人的事?故此也就只是围观。
却说兄弟二人,捶打前胸推宫过血抢救了好半天路川这才转醒,睁开眼睛之后狠狠瞪着江彬,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彦頨不好说什么,江彬更是无话可说,一时间兄弟三人就愣在了这儿。
过了半晌,路川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扬手啪啪啪就给了江彬一顿耳光,他也是动了真气,几下打得江彬口鼻窜血,再看江彬,跪在那儿动都没敢动。老百姓可开了锅了,哗一声顿时散去了多半。感情横的是这书生啊。
等这几下打完了,路川的气稍微出了一些,回过味来一想,又看看江彬这模样,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忍,长叹了一声,扬手正反又给自己来了几个嘴巴。
别看方才打江彬,江彬动都不动,路川一打自己江彬可就受不了了,往前跪爬了两步,一把抱住路川的双臂,顿时泪如雨下,“大哥你别这样……打也打得,杀也杀得,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别冲自己撒气啊……”
路川只是看着江彬,一言不发。
这时候张彦頨才过来劝解,“大哥,你别生气了,眼前还有大事,切不可气坏了身子。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三弟……”
路川当时眼睛就瞪圆了,厉声喝道:“不怪他,难道还怪两个女子不成!”
张彦頨也吓得不敢言语了。
又过了片刻,路川这才仰面朝天长叹了一声,“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剔骨钢刀,财是惹祸根苗,气是狼虫虎豹。咱们同样的年纪,士瞻这四样一样都不沾,方能执掌一宗一派。你置气贪酒,好赌恋财,你不闯祸谁闯祸?你不惹事谁惹事?蜂房不待春名列唐门九毒,何等的厉害?我误中此毒好悬废了这条命,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明知故犯?你可知这古月珑和唐媚儿是什么人?你让我怎么对她家里人交待?”
江彬趴伏在地上,以头触地,痛不欲生。
路川看着兄弟心里也跟刀剜的相似,看了良久,再次叹息道:“唉……事已至此,说多少也是无用,你去做一件事,做成了,祸事也就变成了喜事,要是做不成,你……可别怪我路川心狠,不念兄弟之情,我非杀你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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