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是个好地方,宋人范成大在其所著《吴郡志》中就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不过这顶多算是个总结,要说,唐人任华在《怀素上人草书歌》中就曾言:“人谓尔从江南来,我谓尔从天上来”。
可见确实是好啊。
那具体好在何处呢?
大致一为景胜,“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二为情胜,“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三为民胜,“杭土丽且康,苏民富而庶”,四为才胜,“已羡以嬴吴士艳,行看词笔楚人惊”。
且不说这些,单放眼望去,就与旁的地方不同,目光所及之处,不是窈窕佳人,便是翩翩公子,哪里像西北,尽是佩剑悬刀的剑侠刀客,哪里像东北,尽是毡顶皮裘的强人歹徒,哪里像山东,尽是大马金刀的山林草寇。
不过这段时间却有些与常时不同了,日日都有江湖中人进城,各式各样的都有,粗鲁一些的,自然少不了遭本地人些许白眼。
知府大人已经有些日子没睡过安稳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苏州会平白无故来这么多江湖中人,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听说好像要开个什么大会,具体是做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尽管城中的巡防已经加了两倍,但这些官差面对杀人如麻的绿林草寇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不过世上的事总是一家欢喜一家忧的,知府大人发愁,城里的生意人可乐坏了,饭馆茶肆、青楼瓦舍、客栈宝局……可都多少得发一笔小财啊。
西关外的一座小院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院外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话,院里有人坐着饮酒喝茶,里屋就更热闹了,吆五喝六,乌烟瘴气的。别看不过是家宝局,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谁要是想在这帮杀人的祖宗面前玩心思,想赢这帮活阎王的钱,保不齐小命都得搭上。
“小小小……”
“四六十点大,庄家赢。”
赌桌前的少年乐呵呵将银子都搂到了自己面前。
就在此时,突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一把扣住了少年的脉门,“好啊,找你不着寻你不见,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耍钱!人赃俱获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声音不大,不过在场众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扭头观看。
少年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等他扭头看清楚来人却乐了。
来人不是官差,也不是什么仇人,而是一位年轻的道长,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卦仙衣,腰系丝绦,背背宝剑,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端的是丰神俊逸,一表人才。
“二哥,你怎么来了?”
年轻道士往左右看了看,痰嗽一声不动声色说道:“谁是你二哥?再休要胡言!有种的随我来。”说罢一撒手,扬长而去。
少年先是一愣,随后冲在场的众人拱了拱手,“抱歉抱歉,扰了各位的雅兴,继续继续,哈哈……”说着从腰间解下包袱皮,将桌面上的银子大概包了包,系在腰间,转身去追那道士去了。
出了院子,往西南跑出差不多有五里地,就见道士背着身子站在一棵树下,看样子是在等他。
少年来到近前,撩衣服跪倒磕头,“二哥在上,小弟给哥哥磕头了。”
见左右无人,年轻道长也就不再做样子了,哈哈一笑,赶紧双手相搀,“三弟,两年不见,看起来可精神不少啊。”
不用问,这二人便是当年龙虎山结拜的二爷小天师张彦頨和三爷小元霸江彬。
简单叙了一下阔别之情,江彬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意,“二哥,你不在天师府,怎么到苏州来了?”
张彦頨眨了眨眼睛,反问道:“那你不在泉州学艺,怎么偷跑出来了?”
江彬嘿嘿一笑,“大哥要跟少林寺算总账,就是谁不来,我也得来啊。”
张彦頨点了点头,“嗯,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我也是为此而来。不过……英雄会是在八月十五,现在才七月初五,还有四十来天,恐怕……是待在莲花寺把你给憋坏了吧?”
“嘿嘿,二哥你不也……”
“咳咳,你小子赌钱我可是亲眼所见,大哥怎么说的?再看见你赌钱就要打断你的腿是也不是?”
“二哥,我就耍了这一次,你可不能在大哥面前胡说啊。”
“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苏州城出了个小赌神是谁?”
“嘿嘿,没办法,要说到赌钱,小弟可当真称得起剑客……”
“怎么?你还有理了?”
“没没没……”
“唉……你呀,什么都好,就贪财嗜赌这点算不得英雄。”
“正所谓人无完人嘛,大哥心狠手辣,二哥你神神叨叨的……”
“唗!你小子……”
“二哥别生气!小弟就是开个玩笑,嘿嘿。”
张彦頨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是又疼又气,“那这段时间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听听消息,看看热闹,等大哥呗。”
“别等了,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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