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院落,树影重重,鸟声忽低忽明,悠扬的琴声断断续续,难成调,却也不难听,仔细听,方知是璇玑曲,弄琴之人似乎无心调曲,有一下没一下,自在娱乐,却使得外人听了,心中一顿烦躁。
弄琴人身着胭脂色的宽大衣袍,轻柔如纱,绣金丝的衣摆长长逶迤在地上,及腰的黑发散开披落,几丝发丝垂落在脸颊,衬得他白皙的肤色更加柔美,那人身子偏瘦,颈项上坠着晶莹剔透的琥珀,琥珀里凝结着一只不知名的红色小虫,柔美的锁骨若隐若现,绣花的衣袖中是一双白如玉的手,手指纤长优雅,在黑木琴上,犹自美丽。
“坛主,属下来领罚。”突然,一个灰色长衣的男子自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弄琴人前边,语带惧意,却很是尊敬。
琴声停,弄琴人一张过于柔美的脸淡淡氤氲着一股邪气,他斜眼看向来人,声音低沉慵懒,“啊,起来吧,上柳,错不在你。”
“谢坛主。”被唤上柳的男子起身,站到弄琴人的身后,面无表情望着前方。他虽是这个坛主的护法,却一点也不了解他的这个主人,所以,他一向不多言。
“愺桧,遇见谁了?”弄琴人似笑非笑望着愺桧,他与这个孩子主仆一场,自然是了解他的心性,若不是在船上遇到重要的人,他一定不会撤离退战,那个男人,那个风阗弋,又逃过一命了。
“少爷”愺桧一震,心虚低头,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曾经救他一命,后来被追杀失踪,如今又重逢的救命恩人,他侍他为主。这个一身华丽富贵,柔美英俊的男人,便是当今王爷,风阗承。可是他为什么会成了向月教的坛主,愺桧是一点也不晓得,也没想过要去问清楚,不管风阗承是王爷也好,是向月教的坛主也好,都是他愺桧一辈子也要效忠的人。
“遇见谁了?”风阗承美丽的眼睛邪魅凌厉,与他柔美的声音一点也不相符。
“遇上小姐。”愺桧垂头,不敢看风阗承。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少爷吩咐的任务。
“那个救了你一命,在祭神坛救了姒家的那个女子么?”眼神微变,风阗承仿佛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懒懒斜靠着琴桌,他望向上柳,“也是这个女子救了皇后?”
“是,这个女子武功高深难测,在宫中我与陵延都不是她的对手。”上柳点头正色道。
“愺桧,这个女子你比我更加清楚,她会是我的敌人,你到底是,帮谁?”风阗承冷冷望着愺桧,这个女子既然武功高强,灵力又在姒家之上,若不能为他们向月教所用,那便是非除不可的大敌。
“小姐不会是少爷的敌人。”小姐她……不可能会是向月教的敌人。可是,想起她看风阗弋的眼神,愺桧心微沉。
“她如今在风阗弋身边,为他解毒,为他挡险,就是向月教的敌人,愺桧,杀了她!”风阗承手指轻弄琴,琴弦在他最后一个字未说完,已经嗡一声断开。
愺桧紧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想少爷解释小姐复杂的身世,他怕他说了,会为小姐更添危险,可是不说,少爷却还不知,小姐她是他不能杀的人。
“坛主哥哥要我是师父杀谁呢?”突然,树上传来一声娇稚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双脚挂在树枝上一副悠闲自在的姒沂。
“阿沂,你偷听我们讲话。”风阗承衣袖掩唇,低低笑开,眼底有着对姒沂的宠溺。
“是坛主哥哥说要教我弹琴,我在屋里等了好久都不见你来,我才来找你的,见你们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本少爷不敢打搅,就跑到树上睡一下下。”眼睛真的有闭上,至于听到的,那是无意。
“下来。”风阗承笑容加深,丝毫不见生气。
“树太高了,坛主哥哥抱我。”姒沂稚声撒娇,风阗承在向月教所有教徒眼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从未想过竟然有人可以对着他撒娇,即使那个人是孩子。
风阗承长长宽大的袍子在空中飞扬开,如绽放的牡丹花妖魅富贵,转眼间,姒沂已经在他怀里。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不杀了你。”风阗承落回原处,任姒沂靠在自己怀里。
“本少爷聪明伶俐天真可爱,自然是谁也舍不得杀死的。”姒沂甜甜笑,他与风阗承早在帝都便见过面,那个时候,风阗承不是这样邪气妖魅的,那个时候的风阗承,有礼而善良,绝对不是现在随手便了解千百个人的生命。
“是啊,你长得……的确很天真可爱。”风阗承望着姒沂的脸,脑海里浮现另外一张同样玲珑可爱,天真伶俐的小脸。他们长得很像,不亏是一家人呐。
“坛主哥哥又想起那个很思念的人了么?”姒沂歪头,天真地问。姒沂年纪虽小,心思伶俐不亚于大人,他自然是看出每次风阗承眼睛泛光满眼悲痛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是不是那个人,所以善良仁慈的风阗承,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是啊……”风阗承淡笑,笑容没了邪气,像是好久以前的和善温柔的风阗承。
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即使最后满身浴血,也要灿烂微笑,与他说来生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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