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无颜方知道今夜是除夕,江面一片浓黑,一轮弯月在水面摇曳着。船舱上已经没了打斗过的痕迹,船家甚至还不知从哪弄来了对联,将整艘船装饰得有些喜庆。
他们几人,吃过简单的年夜饭,互相祝福新的一年有新的景象,可是,他们心里谁也不能确定明年的事情,江湖上许多门派归顺向月教,多数也是中了毒君子的毒药而不得不屈服,这些消息,对风阗弋,对岚梓歌都不会是好事媚娘和岚梓歌他们也不知如何了。
“还不歇息吗?”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无颜怔了怔,却没有回头,他终究还是来了。
“你又帮玄犀道长了?”感到他中气微弱,无颜轻声道,语气略带埋怨和心疼。
“在想什么?”风阗弋与她并肩,看着江水闪烁。
“你想知道些什么?”无颜望入他的眼,他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只要他问,她知道的,自然会说。
风阗弋浓黑的眼睛印着一点点的水光,看起来像琉璃般,“无颜,今天,那个人,是谁?”
“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来问我。”他关心的,只有他的大事,从来不是她。
“是愺桧,对么?”他始终不能避免,将她带入这场争夺战,即使他多么不忍和不舍,但一切,似乎是冥冥中注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个人是愺桧,是他。那双眼睛是他,那把剑,是他,可是,愺桧怎么会在向月教?她以为谜团在慢慢解开,却不曾想到,谜团又被包裹上更深的一层黑暗。
“他撤离,是因为你,他不会伤你,他是向月教的人么?”
“我不知道。”无颜摇头,对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产生怀疑,难道一切真的早已被人安排好?
“无颜……”风阗弋又是长长的一叹,又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无颜心中顿觉得委屈,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她也是向月教的人么?是故意来接近他的,是与他为敌的?
“无颜……”风阗弋双手紧紧按住无颜的肩膀,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白,认真而又氤氲着一种淡淡的深情,直直望着无颜突然慌乱的眼,“答应我,以后即使,即使我们各为其主,你也不要与我绝了交情,无颜,我真的不愿意……”与你成了敌人。
“你以为我是向月教的人么?”无颜问,心,不断往下沉。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等她知道所有事情,知道所有关于向月教,他们,会是如何?
“风阗弋,你究竟当我是什么?”这不是她应该问的,她不能问的,可是,她却开了口。
“无颜,无颜……”风阗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重复呢喃,“你是我怜惜的女子,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无颜闭眼,嘴边绽放开一抹淡淡如莲的笑,靠在他怀里。她决定,让这一刻,忘记他是太子,忘记他有娇妻,忘记他们以后会有的结局。
她只想要这一晚的美好。
“无颜,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与我绝了所有交情。”恨他也好,怨他也好,他只要她记着他。“我给不了你后冠,我不能害了你,将你囚禁在后宫,我不忍心,所以无颜,我……”
“我知道,我知道……”无颜点头,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后宫的生活,知道他不会是她一个人的,但是,他心里有她不是么?只要他心里有的只有她——“你爱我么?一点点……”足以。
“如果不爱……如果不爱……”风阗弋叹息,将她搂得更紧。
无颜听了,仰头望他,笑意染满她的眉梢眼角,即使将来与这个男子不能白头偕老,她也已心满意足。
心中,她暗自念: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
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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