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上过大学,念过这么多书……」阳光透过牢房的铁栏杆,斑驳地落在刘玫蓝白色的囚服上。
「能不能告诉我,太阳底下走着的……」她一直耷拉着眼眶,灰色的瞳孔死气沉沉地凝望着我,「究竟是人是鬼?」
1
我刚进杂志社的时候,有一期关于囚犯的追访专栏,所有记者都可以挑一个案件进行追访。
而我选中了二十年前发生在永安村的纵火案。
主犯叫刘玫,故意纵火烧了福利院,致三人死亡,按照量刑标准,应该判死刑的,最后却被判了无期。
因为她是个精神病患者。
我把提案交上去的时候,带我的前辈宋匀十分反对。
「二十年前的案子,价值不高。」
宋匀一口否决了我的提案,我却不肯罢休,反复和他争取。
争执不下时,我拿出了二十年前纵火案的影印报道。
宋匀粗略地扫了一眼,神情流露出了对报道内容的不认可。
报道版面很小,通篇只简单阐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并未对事件背后的真相进行任何剖析。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篇不够完善的报道。
报道的署名一栏,压抑的黑框标注着记者的名字,证明这个记者,在报道发出之前,已经离开了人世。
事实上,这位在提交稿件不久之后,就意外身故的记者,是我的母亲。
这篇二十年后无人问津的报道,对我而言却像是一直横亘在心头的刺。
我弄不明白,作为资深新闻工作者的母亲,面对当时轰动一时的纵火案,为什么会交出这样一篇及格线以下的报道。
我向宋匀坦白了自己的私心。
「无论如何,我都想完善母亲生前的最后报道。」
提案通过的第二天,我登上了去永安村的火车。永安村地处偏远,离最近的镇上有一百多公里,交通落后闭塞,总共十几户人家,也没有什么旅馆旅社。
好在老村长人还不错,听闻我是来做采访的,愿意留我住宿。
「听说是福利院起火,死了院长和两个做下手的年轻人?」
老村长坐在门槛上,听我问起刘玫的纵火案,只是挑起烟斗猛抽烟。
大概坐了有半个小时,他抖了抖身上掉的烟灰,回了屋里,「等天明了,你去问别人吧。」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了!那烧死的院长刘祖望就是他小舅子!」老大娘在洗衣服,一边洗一边骂骂咧咧,「要我看,刘玫那傻子烧得好!就该活活烧死那黑心肠的老畜生!」
「你这婆娘,又搁外头瞎说什么呢。」
「那老畜生怎么对她的!」老大娘把衣服甩到盆里,「换成是我,烧死他都算便宜他了!」
「要你别瞎说!」
对话以最后大娘被男人拉进屋里,无疾而终,我再去别处打听,有不想惹上麻烦事儿的,有想说又羞于启齿的,问了一通,竟然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2
当天下午,我去了趟看守所,终于见到了老大娘口中的傻子,本案的主角,刘玫。
她特别瘦,细颈的皮肤上突起青黑色的血管,眼神涣散呆滞,头发蓬乱,听到我叫她,缓缓地把脑袋转了过来。
她犯事儿的时候是十八岁,现在也不过三十七岁,或者三十八岁。
可凌乱的头发后,露出的是一张比五十岁还要衰老的脸,因为被火燎烧过的缘故,额头有一大片都不长头发了。
脖子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听狱警说,是有一次不防备,她拿碎碗的瓷片划伤的。
我告诉她,想找她了解一下二十年前的纵火案。
她很快地瞥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福利院死了三个人。」我拿出了母亲写的报道,指着刊登照片里的一片废墟焦土,「刘玫,孩子呢?孩子都去哪儿了?」
刘玫微微一怔,嚅呢地重复了一遍,「孩子,孩子……」
「对啊,孩子为什么都不在福利院?」
二十年前的报道里最让人不能认可的一点,就是明明是发生在福利院的火灾,却通篇都没有提到孩子的踪迹。
她迟迟没有作答,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孩子都去哪儿了?」
「哈、哈哈哈哈——」刘玫突然大笑,被手铐桎梏住的手腕不断敲击着板凳,发出刺耳的响声,「三喜!」
「三喜?」我还要往下问,「三喜是谁?」
她却痛苦地扭着脖子,一边大笑,一边大哭,「三喜死了!啊!啊!」
刘玫撕心裂肺地惨叫,狱警很快将她带了下去。
3
「二十年前的案子,查起来不容易吧?」前辈打来电话慰问的时候,我正在法院调查卷宗。
卷宗里记录了,纵火时间是晚上九点,山里农村,这个点寻常人家都睡了,加上福利院建的是土坯房,火势蔓延得快,半个小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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